陆沉舟的原话是:“拿回东西,不留活口。”
凌辞站在书房里,看桌案上标注着地形的地图,云峡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冰崖,中间只有一条窄道。
如果徐行之提前设伏,这一趟便是进去容易出来难。陆沉舟知道这一点,要么是信任她的能力,要么是把她当成了弃子。
她更倾向于后者,陆沉舟从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派她去黑风峡,如果成功了,能得到物资;如果失败了,损失一个记名弟子,不痛不痒。
三天后,凌辞出发前往云峡。
出发前,她去找了沈溯。沈溯的住处门窗紧闭,她没有敲门,在门口站了片刻,将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云峡在太虚宗以北三百里,以凌辞的速度,全力赶路需要两个时辰。但她没有全力赶路,她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像一个猎人在进入猎场之前,先熟悉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这一带的山脉连绵起伏,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云峡是两座山峰之间的一条裂缝,最宽处也不过数丈,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冰崖,光滑得像刀削过一样。
凌辞在距离云峡十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藏在一块巨石后面,静静观察。
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凌辞将神识缓缓探出,向峡谷方向延伸,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片区域。
徐行之果然在云峡设了埋伏,要么是有人泄露了消息,要么是这批物资本身就是诱饵,用来钓鱼。
凌辞没有犹豫,做出了判断:不能进峡谷,但也不能直接回去。
她绕了个大圈,从峡谷侧面的山脊上攀爬上去。山脊上没有路,到处都是锋利的岩石和松动的碎石。
用了将近半个时辰,她爬到了峡谷左侧的山顶。从这里往下看,云峡像一道深深的疤痕,刻在大地上。峡谷底部被阴影覆盖,看不清楚,但峡谷两侧的冰崖上有两个突出的平台,平台上各藏着一个人。
凌辞趴在雪地里,身体被雪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透过飘落的雪花,盯着那两个人。
凌辞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玉,输入灵力。留影玉微微发亮,将峡谷中的画面记录下来——两人的位置、衣着、灵力波动的特征,全部被刻进了玉石里。
够了,有了这块留影玉,陆沉舟就不能说她空手而归。
凌辞将留影玉收回袖中,准备撤退。但就在这时,峡谷里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启动了。
峡谷两侧的冰崖上,那些看似天然的冰块开始移动,以一种规律的节奏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的纹路在冰面上蔓延,像无数条银色的蛇,朝着峡谷中央聚拢。困阵。
徐行之不仅要在这里埋伏,还要在这里困住来的人。如果她刚才冒然进入峡谷,现已经被困在,那些埋伏的人会像瓮中捉鳖一样,将她围杀。
她不再犹豫,沿着山脊往回跑。风声在耳边呼啸,凌辞跑出数百丈之后,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峡谷方向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想要把她拽回去。
她抬手将灵力灌注到双腿上,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倍。身影在山脊上掠过,像一支离弦的箭,将那股吸力甩在身后。
吸力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了。
太虚宗,陆沉舟的书房。
凌辞跪在桌案前,双手将留影玉举过头顶,姿态恭敬而卑微。衣服上沾着雪水和泥土,发丝凌乱,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
陆沉舟接过留影玉,玉石亮起,画面在空气中展开:云峡两侧的冰崖上,两个人埋伏在那里;巨大的困阵正在形成,阵法纹路在冰面上蔓延。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陆沉舟看完留影玉里的画面,久久没有出声。他将留影玉放在桌案上,指尖在玉石表面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埋伏的是谁的人?”他问。
“从灵力波动的特征看,应当是徐长老座下的客卿。”凌辞的声音沙哑,像是被寒风吹伤了喉咙,“弟子修为有限,无法确定具体身份,但至少是内门长老级别的战力。”
“两个人?”
“弟子发现的有两个,峡谷深处是否还有其他人,弟子无法确认。”凌辞顿了顿,“另外,峡谷中布置了一个困阵,规模不小,应当是事先准备好的。弟子判断,那批物资可能是诱饵。”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血痕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能判断是局,及时撤退,还带回了证据。比那些只知道莽撞送死的人强得多。”
凌辞低头,“弟子惶恐,未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任务?”陆沉舟的笑声带着一丝讽刺,“本来就没有什么物资,徐行之那点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弃子还是棋子,全看她自己的选择。
“弟子愚钝。”凌辞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若非弟子谨慎,恐怕已经……”
“你不需要谦虚。”陆沉舟打断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林远,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聪明人应该得到奖赏。”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块令牌,递与她。令牌漆黑如墨,上刻一个“令”字,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烛火下幽幽生光。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记名弟子。”陆沉舟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如钉子般钉入凌辞耳中,“入我门下,为正式弟子。”
凌辞双手接过令牌,额头触地,行了大礼。“弟子林远,叩谢师父。”
她的声音中带着激动与感恩,恰如一个终于得了认可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