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辞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炼的丹,我自然是要的。”她说。
沈溯垂下眼帘,将那一瞬间的情绪遮了过去,再抬起来时,又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
“那便说定了。”他微微一笑,“师姐只收我的就好。”
风穿过回廊,吹起两人的衣角。沈溯没有再说话,淡然地走在凌辞身侧,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
那半步不远不近,刚好够他侧头时看见她的侧脸,也刚好够他将那份偏执妥帖地藏在温润的面具之下,不惊着她,也不放了她。
秦屿生并没有因为凌辞的拒绝而疏远她,恰恰相反,他像是被激起了兴趣,隔三差五便来找凌辞。
有时是送丹药,有时是送功法,有时什么都不送,只是拉着她去演武场切磋。
“你的剑法根基不错,但太死板了。”秦屿生收剑入鞘,点评道,“陆师叔教你的?”
凌辞点了下头,“难怪。”秦屿生摇了摇头。
“陆师叔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每一招都要取人性命,不留余地。这没有什么不好,但你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学这种剑法,就像让一个孩子舞动百斤重的大刀,容易伤着自己。”
她道了谢,表示受教,秦屿生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师弟,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师父?”
凌辞心里一凛,面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秦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屿生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收回手,目光在凌辞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他说,“以后有空常来找我,我教你几手柔中带刚的剑法,比你那一味刚猛的套路管用。”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凌辞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上。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又要下雨了,凌辞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磨盘,悬在太虚宗的上空。
凌辞成为正式弟子的第三个月,太虚宗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内门大比。
大比期间,宗门上下都在谈论此事。演武场上每日都有精彩的斗法,观战的弟子挤满了看台,连几位常年闭关的长老都破例露面。
凌辞去看了两场,一场是赵恒的比试,一场是秦屿生的。赵恒输了,输得不太好看,脸色铁青地离了场;秦屿生赢了,赢得漫不经心,收剑时还打了个哈欠。
凌辞没有看完秦屿生的比试就离开了,她沿着山路往回走,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些精妙的剑招,而是陆沉舟今天没有出现在看台上。
作为太虚宗权势最重的长老之一,陆沉舟缺席内门大比,这不正常。
凌辞在回廊上遇到了沈溯,他端着一碗药汤,看见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了过来。
“师姐去看大比了?”他问,语气温和。
“看了两场。”凌辞说,“赵恒输了。”
沈溯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递过手中的药汤,“给师姐熬的,补气养神。师姐这几日脸色不太好。”
凌辞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深褐,药香浓郁,她闻出了其中几味药材,当归、黄芪、灵芝,都是温补之物,不寒不燥。
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陆沉舟今天没有去大比。”凌辞放下碗,语气中带着怀疑。
沈溯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从回廊另一端可能投来的视线。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他只是换了个站姿。
“师姐觉得他去了哪里?”沈溯问。
“不知道。”凌辞说,“但我留意了一下,他书房的灯昨晚亮了一整夜。今早我去请安的时候,桌案上多了一样东西。”
沈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一块令牌。”凌辞手中比划着令牌的图案,“黑色的,上面刻的不是太虚宗的标志,像是某种信物。”
“师姐想查这件事?”他问。
“不是现在。”凌辞将碗里的药汤一饮而尽,把碗递还给他,“但我想知道,陆沉舟究竟在和什么人往来。”
沈溯接过碗,指尖不小心触到了她的手指,微微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碗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