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不要怪罪丁太医,旁人受那么重的伤,不小心调养,死了的都有,我还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这一个月以来,她食不下咽,为了止痛是药膏和药汤齐上的,常常喝完以后半天都没胃口,还几乎全天都躺在床上,不光是胳膊,连腿都掉没了一半的肉。
丁太医也很担心,不断为她上各种新的汤药调养,然后就是越喝越恶心。
正是因为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今天才敢说这么多相当于顶嘴的话。
说了就说了,不趁着现在说,难道等以后康复了能扛打再说吗?
果然,沈鄢见了她这个样子,只会方寸大乱。
“怎会如此?”
他担忧地说,“丁太医只会治伤,调养的事根本就不擅长!朕给你换一个人来治!不,你今天就不要出宫了,从今日起,住在紫微宫的附殿养病,朕要天天看着你吃饭!”
沈鄢当场就把安麓叫了进来,让他去太医院立刻叫人,再把偏殿收拾出来。
“她现在浑身是骨头,你叫人好好铺床,先垫个六七床被子。”
纪文晏趴着笑了两声:“陛下,我哪有那么娇气……”
“你倒是不娇气,你居然还敢来……为什么不派人禀告?吓死朕了!”沈鄢只要一想起刚刚捏住纪文晏手腕的触感就觉得浑身发毛,他万一真把这女人捏死了,是不是会当场给她殉情?那可不是感人肺腑,而是举世皆惊了!
安麓听得胆战心惊,踮起脚说要去办事赶紧溜了。
纪文晏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说:“我怕皇上您不信呀,来来回回派人查看也太麻烦了,还不如我进宫一趟。”
这么讲话真是舒服多了。
早知道当骷髅还有这种好处,她一定早点申请入宫。
沈鄢也在想这件事:“你病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朕?朕不召见你,你要躺到死吗?”
纪文晏委屈地说:“可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有本事上达天听呢?”
“朕不是有块通行令牌吗?”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呀。”纪文晏满面无辜。
“……”
沈鄢噎住了。
还真是。
他当时把通行令牌从沈明朗那处收回,然后就直接送给了他自己,之后也是他一直拿着用,从未交托给纪文晏。至于剑洲,也是只有他用暗语召见,才会现身,平时很难叫出来,她想入宫,似乎真的只有等他发下谕旨请人这一条路。
所以问题居然在他?
唔。
怎么可能!
“你不是还有公主府那条路子吗?就不努力一下?你不能动,还不能让梁小青替你跑腿么?”沈鄢思索再三,觉得还是怪这个女人太笨了,竟不懂另辟蹊径。
“呵呵。”纪文晏发出意料之中的笑声。
她既没顺着他的话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也没有怨恨地嘲讽反驳对方。
毕竟她有很容易的第三条路:“好晕,好疼。陛下,我觉得我脑子好像坏掉了。”
纪文晏歪头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了两句话,又寂静无声。
沈鄢忍不住挪动位置看了眼她偏头那边的正脸,以确定她不是晕死过去了。
睁着眼睛,还有气。
行,他没办法再怪她笨了,摇头道:“先不说这件事了,你好好趴着吧,待会儿安麓就把太医带过来,朕送你去偏殿歇息。”
一看纪文晏这个样子,沈鄢也忍不住心软。
原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会对宁王和玉真郡主那么怨恨——若是这样,倒是情理之中。他一向不爱听身边的人说宁王的坏话,但纪文晏都这么可怜了,说宁王两句也无妨吧。他自己当时不也疼得写信骂宁王老匹夫来着……
一个挨打,一个养伤,他俩真是惨到一块儿去了。
沈鄢同情地坐下来,望着纪文晏像望着自己:“你还能撑得住吗?”
“……我这一个月都是这么过的。”
“哦。”沈鄢更心虚了,“这里硬邦邦的,趴着是不是不舒服?换个地方先躺一会儿吧。”
“偏殿才刚刚收拾,我现在去也是添乱。”
“朕可以把龙床让给你睡。”
纪文晏:?
沈鄢:“你这样看着朕作甚?别装了,你以前也没少睡。”
他把纪文晏拉起来,然后连拉带拽地送去了龙床,连自己的被子都大方地分给她盖。
正如他说的:纪文晏难道睡少了?只不过以前是用他的身体睡在这里罢了。
所以沈鄢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但纪文晏觉得,问题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