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废弃别墅的铁门锈得掉渣。
门内的惨叫像按了循环键,一声叠着一声回绕在墙壁上。
殷拾手指捏着张符纸踏进去,鞋底碾过不知哪年留下的碎木屑,咔哒轻响。
客厅半空悬浮着那只由怨魂凝出的魇。
周身裹的黑雾稠得能拉出半米长的黑丝,边缘垂着的黏腻细丝扫过积灰的地板,蚀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坑。
它生前的五官早被滔天怨气糊成了一团,只剩一道从脑门裂到下颌的豁口。
豁口里时不时淌出点混着碎骨渣的黑涎,砸在地板上嘶嘶冒烟。
连空气里都飘开一股混着铁锈和烂果子的沤臭味。
殷拾偏过头瞥向缩在墙根的男人,指尖夹着的黄符晃了晃。
“别装了。”
他声音懒懒散散的,“说说呗,你对它做过什么?”
好好的鬼祟不去走黄泉路,非要耗着最后一点残元变成连轮回都不入的魇。
这仇得有多大?
男人的裤腿蹭得全是灰,俩胳膊撑着积灰的地面一个劲往后挪,指缝里塞满了混着黑涎的泥。
他还在嘴硬,“它是鬼啊!鬼话能信吗?”
“鬼话不能信,那人话就能信?”殷拾半蹲下来,指尖捻起一丝飘到跟前的黑雾。
那丝黑雾在他指尖扭了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直往指缝里钻。
似乎想蹭点他指尖的阳气缓一缓。
他见多了各种穷凶极恶的主。
临死前,每个人都能秒变演帝,哭着喊着说自己一时糊涂早就后悔了。
又是上有老下有小又是走投无路,把自己包装得比窦娥还冤。
合着全世界都得惯着他们?
学什么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他在心里嗤笑,立地成佛这种福·利,怎么轮得到谋财害命的渣滓?
他这儿没什么绿色通道。
顶多帮忙办个加急西天直达套餐,连排队等号的工夫都给省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给他们卖惨。
“我是人啊!”男人伸出手扯住殷拾的裤脚,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得他鞋边一道道黑印,“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人是什么珍稀保护动物?”殷拾抬抬脚,脚腕一碾,就把男人硬抠在裤腿上的手指碾开。
度拿捏得刚好,指骨缝泛疼又不至于直接断了,疼得男人嘶地抽了口凉气。
这个世界那么多人。
黄白黑什么肤色都有。
老的小的胖的瘦的应有尽有,没看出来哪点特别金贵。
值得他破例给人开后门。
这世上从来不分什么优先保人,在他看来,把前因后果掰扯清楚才是正事。
总不能因为谁嗓门大就能一笔勾销。
淡蓝色的的微光从殷拾的指缝漫出来。
光纹落在积灰的地板上,漾开一圈浅淡的涟漪,连周围飘着的黑丝都跟着晃了晃。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在天堂,钱在银行,人生大悲莫过于此。”
殷拾低下头,朝着墙角那团缩着的黑雾招了招手。
那团魇身上稠得化不开的黑雾,顺着他的手势慢慢飘过来。
只听到黑雾里传来几声细碎的呜咽,黏糊糊的裹着数不清的怨气。
飘出来的零星残音全是在重复死前的最后的求饶声。
殷拾撇撇嘴,“人这物种最擅长的就是为了那点仨瓜俩枣,反复回案发现场。”
这是生怕哪点没做到位,漏了马脚。
其实这男人招不招供,他根本无所谓。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人长了嘴。
枉死的魂、沾血的物、甚至墙缝里嵌的冤气,全都会说话。
他前阵子刷房产营销号。
还看见博主调侃凶宅存量上涨,房价搞不好能打对折。
到时候谁都能捡漏。
他当时对着屏幕嗤笑出了声,心说等这群冤魂都讨完了债,怕是凶宅地基都得掀起来重铸。
还捡漏?
捡碎砖头还差不多。
他指尖又捻了个聚魂诀。
连着客厅角落、厨房灶台、卧室衣柜缝里飘出来的几缕魂魄全引了过来,整整齐齐排在跟前。
人死后滞留在阳世成鬼祟,怨气太重了,迟早成魇。
得是多大的深仇大恨,让它们宁愿没有轮回,也要憋着劲把仇人拖下地狱。
铁门外守着的警官脚都站麻了,原本胳膊肘一抬起来,就被科里来协作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了。
那人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别急啊,咱科传统就是留全尸,保证不给后面法医科的同事加工作量。”
他们可不搞突击加活那一套。
殷拾虽说不是科里专门管渡化的岗,但也不是什么动手能力强的攻击岗,真没帮人·渣收尸的爱好。
“咔哒”一声,锈铁门从里头被人推开。
天边刚亮,天光顺着门缝泼下来,落在了殷拾的发顶。
他拖着那男人的后领出来,瞥见门口站满了人,便顺势往锈铁门边上一倚,把人丢到他们脚边。
男人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有半条命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