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这次是真没忍住一阵干呕。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几乎是一瞬间。“抓住她!”“杀了她!”“一定是因为她我们才被困在这鬼地方!”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凤栖梧不知道自己是被这群人跑过来的动静晃倒的,还是被谁压倒在地上的。她的四肢抽痛,漂亮的脸被按在了甲板上。
凤栖梧哪里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她的眼前是一只又一只乱糟糟的脚。隔着人影,她看到遥遥旁观的吴远洲的林斯涵。
有谁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摔在了桅杆上,不同的武器推搡着她。在逼迫她发声。凤栖梧撞到后背,干咳了几声,那把原来插在重明身上的鱼叉就狠狠贯穿了她的肩胛骨,把她钉在了桅杆上,尖锐的金属齿钩撕裂皮肉的闷响从体内炸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钳生生撬开了骨骼的缝隙。
疼痛不是线性的,而是爆炸式的——锋利的倒刺穿透肩胛的瞬间,整片后背的肌肉纤维像琴弦般根根绷断,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高频震颤中发出濒死的尖啸。
呼吸被疼痛切割成碎片。每一次试图吸气,贯穿伤处的倒钩就随着胸腔扩张更深地剐蹭骨膜,如同钝刀反复锯过活龟的甲壳。凤栖梧真是讨厌死了自己现在的这副躯壳。“玩儿够了没有。”她睁开眼,痛苦没有粉碎她眼睛里的光泽,就像是她的痛苦全部只是因为备受晕船的困扰。
凤栖梧双眼紧盯着“吴远洲”,幻境在这一刻完全消散,甲板上的人也如粉尘散去一般消失。只余下遥遥站在远处的“吴远洲”。“吴远洲”慢慢走近,他像是在欣赏凤栖梧的表情,企图在对方的脸上、眼里找到一点自己期待的表情。可是他失望了。凤栖梧一点都没有被他制造出来的假象蛊惑,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不相信自己的队友抛弃了她。不相信所有人都在针对她的同类。
不相信谗言、妄听。
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为什么?”假的吴远洲冷下脸来。凤栖梧依稀能从这张脸上看出他本来的面孔,“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们会背叛你伤害你!凤栖梧,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凤栖梧抬眼,“逼迫我憎恨人类的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我们一脉同源,所以,你绝对不会杀我。你究竟是谁?你想做什么?”从听到林斯涵和吴远洲对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引诱她而特意打造的一出别出心裁却蹩脚的戏码罢了。
荒谬、愚蠢、毫无意义。
“我是谁?我是颓势的英雄,是人类的帮凶。是杀器,是利刃,也是诅咒。人类和我们是无法共存的。他们不知道我们守护这个世界有多么艰辛,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他们只顾自己!他们都该死!”那个人越说越激烈,“吴远洲”的皮相承受不住他这样激烈的情绪,渐渐破裂,露出他原来的面貌。
他的双眼充血,面目狰狞。比面貌更为吓人的,是额头两只龙角的断痕。他伸手按住凤栖梧的额心。
我要你是我。
我要你也感受我千年来的痛苦。
然后,把辞盈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