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抬头看了看日头。藏在云层后的晴天白日,能在这会儿上山寻找傒囊,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傒囊这货在碰到她之前已经迷路许久了!所以他是怎么还能够信誓旦旦带着她在山里左晃右晃了这么久的!凤栖梧气得牙痒痒。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一盏森绿色的古灯出现在了凤栖梧的面前,凤栖梧微眯了眯眼,表情冷却下来。傒囊一个妖怪以常人的姿态生活在一个藏在山中的镇子里并不奇怪,他仅有迷路这么一种显著特征,身体和行为习惯已经人化,也没有什么攻击性。身为无害的一个,他能够理所当然能够融入黄石镇。可是,这个孩子……
举着一盏森绿色的古灯走到凤栖梧和傒囊面前的,是一个不过五六岁大的孩子。他穿着过于宽大的布衣,头发细软发黄像未成熟的麦穗,他举着那盏与他并不匹配的沉重的古灯,抬眼,怯生生地朝着凤栖梧看过来。这个孩子身上,有灵裔的味道。可又或许是那古灯本身的铜臭味就重得厉害,甚至还隐隐透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血腥味,叫凤栖梧无法分辨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
“傒囊,阿奶让我来寻你。山下的人又来了,她问该怎么办。”孩子仔仔细细满眼好奇地对凤栖梧瞧了又瞧,“这位姐姐是谁?”
经小孩儿这么一问,傒囊恍然大悟,看向凤栖梧:“还没问,您是哪位?”彼时就见他失去已久的能力突然又出现在面前,眼看着就要把他吸进去的时候,倒有一个人主动承担了洞开的危机朝他扑来。不过如此说来,他好像根本不认得眼前这位。
局面诡异,凤栖梧也懒得多解释:“凤栖梧。”
“凤小姐?”傒囊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你认得我?”
“不认得。不过既然山下来人了,您可以随那些人离开黄石镇。”傒囊建议得很真诚,“等到离开了镇子,您就知道这里是此前您询问的什么市什么区了。到时候您也更方便联系您的家人,或者找个地方施展术法回到自己的故地。”
施展术法,回到故地?彻底忘记醴泉的位置之后,凤栖梧连缩地千里的本领也彻底失去了。更遑论她要是用飞的回到自己的当铺会造成多大的舆论危机。事实证明,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毫无特权的精怪,老老实实顺从人类的规则才会带给她更多的便利。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分秒之间就收敛好了自己的全部情绪,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小孩儿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看凤栖梧。傒囊走到小孩儿身侧,不着痕迹地遮了遮他的视线,然后拉起他的手:“带路吧,小山。”
有了小山引路,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们便穿过了生得一模一样的树群,来到了镇子上。这座扎根在山间的镇子陷在直径三公里的漏斗型盆地里,四面俱是层层叠叠的山,像是海面泛起的绿色波澜。镇子里的房子们看上去像是从明清时期就未曾更改的建筑风格,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古旧感。镇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此刻用这个镇子做背景反倒显得时新起来。等在镇门口的村民见到了傒囊颇像是见到了主心骨,拉着他的袖子就到面包车前,开口便是晦涩难懂的土话:“怎么才来啊!你快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我们不搬!一个都不搬!多少钱都不搬!”
凤栖梧一眼看去,站在镇门口的不是老人就是零星几个小孩儿,穿着朴素,眼底昏暗,颇像是受尽了什么折磨一般。这座山里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吗?
傒囊安抚地拍了拍老太太的手,然后转头就对站在面包车边上、被镇子拒之门外的几个人用普通话解释了一遍村里人的意思:“大家祖辈都住在这里,确实已经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