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轻掀眼皮,瞄了她一眼,摇头嗤嗤笑了,“拆穿我干嘛!”
竟然猜对,且他还承认了,元楹楣有几分错愕,这多幼稚啊!
不过人难免会幼稚,就像她不愿承认自己的落魄一样,她轻笑两声,眸光里意味深长,“人笨多正常。但知道自己笨还固执己见,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忙,那就叫刚愎自用,你跟白佑霖有什么区别?”
白佑霖颇觉好笑,白佑霖跟白佑霖能有什么区别。
她缓缓坐到了他对面,“听我的,我一定能帮你。”
他笑得很是无奈,“你帮我干嘛呀?回梁国落个户籍,把伤养好去过好日子,这不好吗?这大漠没有水给你洗澡,困你个十天半月找不着北,多苦的日子,我都受不了。”
如果可以,元楹楣当然想过好日子,但着实不太可能,她垂下睫羽,“可是我没家了,怎么过好日子?”
隐姓埋名四下逃窜,忘却前半生,就当是一场梦?
忘不了。
“即便如此,沙漠之行也不适合你。”白佑霖声音变冷了,“趁现在离风响山还不远,我把我的马借给你,你骑着它一路向南,兴许还能追上张黑和李阿。”
元楹楣:“……”
这个人傻是傻了点,却很难左右他的决定。她有些失望,本以为可以从此人下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无妨,来日方长,三顾茅庐以诚相待以利诱之,通通上一遍手段,再放弃也不迟。况且,她不仅为他一人而来,先到了赤金城再说。
元楹楣没有答话,只转过身去坐着。
在白佑霖眼里,她简直像只气鼓鼓的青蛙。
他刚才说的话,全然是担心,担心她那碎掉的肋骨无法承受颠簸,担心她吃不饱无水喝,他都有些扛不过去……
但她竟生气了!难不成她看上自己了?
他琢磨着她方才说的话,“我能帮你”“我没有家了”。
越想越不得了,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偌大的灰白毛裘里裹着一个巴掌大的脑袋,一阵风来,她稍微将裘子裹紧了些,吓得白佑霖一哆嗦,忙转开了脸。
蓦地,黑岩后面响起细微的脚步声,白佑霖一个闪身将人带进了岩石缝里,二人又挤成一团。
元楹楣怒了,撑着他的胸膛,挑眉便是质问。
白佑霖脸上忽的一热,朝她嘘声,元楹楣便不再动作,静静等着那脚步声越来越明显。
这次来的是几个人,到这无人处撒尿,闲聊着些话,“什图让我们不要惹那个梁国人,说他还有用!”
“还有什么用!不就等下一批军械送达吗?”
“大哥把这人想的太有用了些!若他死在这沙漠里,自然有人接过他的军械跟什图合作。”
“你说的也对,他若是渴死饿死,关我们什么事儿?”
“哈哈哈!有理!”
几人撒完尿扬长而去,元楹楣听的认真极了,白佑霖盯着她的发旋也认真极了。
自打知晓她看上了自己,他就忍不住去想怎么安顿这个姑娘,续弦?儿子愿意认她做母亲吗?
话说,开国之后,他就被派到这里打仗,一次都没回过家,儿子长成什么样了他全然不知,突然给他找个娘,会不会被他恨死。
他脑子里天人交战,元楹楣却轻笑一声,“呵!”
她艰难翻出石缝,“你不需要我帮忙,我还不想帮你呢!真当我冲着你来的?”
白佑霖脑子嗡嗡的,还没从方才的幻梦中清醒,“你啥意思?”
“你管我什么意思!”她甩袖就走,“以后你可别求我!”
她快步走了会儿,顿住步子,转过身来指着一块石头,颐指气使,“那石头背后有个包裹,你去背上!”
这使唤得多自然啊!
她也不等着自己,白佑霖回头看着那石头,几番犹豫,还是跑过去将她说的包裹背上,赶忙追上去,“你要加入什图的队伍?”
“你莫名其妙地加入他不会起疑吗?”
“他能同意吗?”
元楹楣被小瞧了,睨他一眼,“我比你有用。一会儿我就能让你跪在地上喊我奶奶!”
“又来!”白佑霖忘不了那日神殿里挨鞭子的事。
元楹楣不再理会,径直走向了什图的队伍,被左右拦下。
一众马匪个个目瞪口呆,什图亦然,“宝月珠使女怎会出现在此?”
白佑霖不知她要干啥,只好站在一旁悄悄的看。
元楹楣双手合十,“什图信徒,我于风响山传教,偶观天象,发现风响山向西乌云密集,恐会有大雨降临。”
“此处距离下一处水源有一段路程,但大雨过后会有阴云密布,届时你们会失去方向。故提醒你需要在暴雨降临时蓄水,可多撑几日,以安全抵达下一处水源。”
白佑霖听个半懂,听不懂的全当她在念经,剩下的大意是讲要蓄水。
元楹楣觉得这番说辞万无一失,对旅途中的人来说简直是神女降临,便淡定等着什图回话。
哪知什图道,“多谢使女的提醒!但是此行队伍的向导极有经验,已让我们在平坦的地势铺支起油布,等待大雨来临。”
元楹楣:“……”
白佑霖硬是没憋住,闷闷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