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待骆驼和马吃好了水,什图立马下达赶路的命令,间不容发,必须尽快赶往下一处水源补给地。
元楹楣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加入了,白佑霖真是不知该怎么骂她,只能把马给她骑,他自己驮马草和水。
骑上马儿时,元楹楣眸中那叫一个流光溢彩,踩着马镫的脚有节奏的晃动着。
白佑霖像个牲畜,背上直痒痒,“按道理说,你是我买下的奴隶,该你驮着这些马草才对吧?”
“不对哦。”她高昂着脑袋,“一我并非达鲁人,二我并非自愿,所以我不是奴隶,买卖无契约便不成立!三我不是马,再怎么也是马儿驮。”
“那老子的钱白花了!”白佑霖朝她恶狠狠道。
元楹楣憋笑到肋骨疼,“你原本就存了心思害我,自作孽不可活。是我大度,没拆穿你,才让你有机会跟什图进沙漠。”
“嘁!”
“话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元楹楣老早就想问了,“若是要夺回军械,在风响山就该动手啊?”
白佑霖方才还气急败坏,此刻却眉头微蹙,“机密,别问。”
对方越是不说,元楹楣就越是好奇,白铁牛看起来虽是粗糙的人,实际却警惕,除非他想说,否则她什么信息都问不出。
白佑霖见她不说话,反问了句,“你身上的伤扛得住吗?”
“只要你足够有用,我就会安然无恙,只要我安然无恙,我可以保你计划顺利。”
这话说得,不就是给她端茶送水护她一路周全么!他虽未跪在地上求她,但现在不听她的话还不行了!
白佑霖又好气又好笑。
光一场雨,可以是向导的功劳,也可是什图的功劳,元楹楣并不能完全站住脚跟,仍有针对她是梁国人的议论。
元楹楣哪怕听见了,也并不作声,白佑霖见她理会,自己也懒得没事找事,只是目光时时刻刻盯着她,一路紧随。
队伍安然抵达第一个补给点,一个小绿洲。
白佑霖到了此地,人便不安分起来,拉着当地的人就是一顿闲聊,他那达鲁话蹩脚极了,能懂一些,但是对方说快了,他就一头雾水。
人蹦跶到元楹楣面前,支支吾吾地开口,“你累不累?”
“累。”
已是擦黑,元楹楣当然是累的,肋骨伤隐隐作痛,她只想休息,明日还得接着赶路。
但此人一直在门口徘徊,久久不愿离去,一会儿问她累不累,一会儿问她渴不渴,问她吃了没……
元楹楣无语,“有话直说。”
“……今晚月色真美,陪我走走?”
元楹楣蹙眉,跟一个又累又困的伤患赏月散步么?
抽风抽得有点意思。
她立马站起身,“好啊,除非你带我去洗澡。”
白佑霖想都没想,眸光欣喜,“好!”
二人借口修蹄铁补鞍具溜出了暂歇的客栈,去了巴扎集市,连绵的黄土房屋。
白佑霖东张西望,元楹楣感受到他的躁动不安,暗暗嗤笑,此刻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吧。
她观察了一番,已是夜里,不少店铺歇业,但仍有人想多挣些钱,依旧支着摊子。走到理想的位置,她顿住了脚步,“白铁牛,我要买这个。”
白铁牛的注意力从周遭收回,“又买?上次买的澡豆用完了?”
元楹楣微笑,轻轻眨眼,白佑霖按着自己腰间的荷包,问摊主阿婆,“这多少钱?”
阿婆答他八十铜钱,白佑霖大为震惊,但对方是个阿婆,他忍了忍,没发脾气,双臂环胸,斜眼睨着那使女。
元楹楣读懂他的意思,笑着道,“这些东西可不是本地产的,都是商户交换留下的稀罕物,当然值这个价。”
白佑霖沉了沉气息,皮笑肉不笑地付了钱,顺嘴问那阿婆,“你们这儿约莫多少户人口啊?”
阿婆听得很仔细,思考了下,“多少人啊……以前我们刚迁来时是三个大族,一千人口,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估计得有两千多人了……我们都是犯了罪被贬来此处赎罪的,这辈子应该回不去了,不过这里人少生活也简单,我习惯了,只是可惜孩子们永远看不见外面……”
阿婆一口气说了好多,白佑霖眼巴巴望着元楹楣。
那眼神,无比渴求,元楹楣这下懂了,约她赏月的目的。
她给他翻译,“此处是流放之地,由克赫玛家族的私兵把持,骜丹的生母就是克赫玛家族的使女。此地离虞国边境数百里之遥,梁军不可能进得来,更不能占据此地。”
白佑霖听得很认真,撑着下巴思考了会儿,猛然一个激灵,朝元楹楣瞪大了眼,久久不敢置信,这就是他想听的话,没有一个字眼是多余的,甚至是个不需要分析的结论。
他微微张了口,欲言又止,太精准了,令人心生恶寒。
良久,才问出一句废话,“这是她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