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画,谁保我们一路无忧?”她淡淡地应。
“那不能糊弄?”
“这个习俗之所以成立,就是因为不能糊弄,一份信仰,一份虔诚,换你以诚待之。”
说话间,又有人找到了标致的石头,来向她祈愿,“希望我妻子能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我能早日回去与她们团圆。”
她淡笑着应,“玛姆神会保佑你的。”
白佑霖已经分不清,她是为了使女身份稳固,还是真心为他们祈祷,毕竟她眼底的温柔笑意不假。
看久了,会迷失。
什图不是第一回为骜丹跑沙漠了,向导也很有经验,成功抵达望泉镇,并未出太大的差池,什图提出在此地休整三日。
停歇的时间久,元楹楣又忍不住跑出去洗澡了,同样使唤上了白佑霖。这回洗澡的地方是一汪小潭,元楹楣一见水就兴奋不已,撒丫子地跑。
她这几日也不跟自己说多余的话,白佑霖心里闷得厉害,却也跨不过自己这堵墙,不敢跟她走太近,抱着长刀,远远跟着。
此时是白日,白佑霖并不想过于冒犯,于是转过了头,随意找了块地坐下,哪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得她一声尖叫。
他如箭矢一般冲过去,就见她裹着衣裳朝他奔过来,白佑霖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护在身后,“怎了?”
“有人!”
趁着她整理衣服的间隙,白佑霖率先查探一番,只见那潭水旁躺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颤巍巍举着手向他求救。
男人嘴皮干得厉害,满身脏污,脸上满是皮屑翻飞,一看就是脱水了。
白佑霖将人拖到了水边,掬起一捧水往他嘴里倒。元楹楣穿好衣裳走过来,盯着人瞧了会儿,“这也是个马匪,到这里来还没喝上水,肯定是从赤金城过来的。”
“我们下一站不就是去赤金城吗?到处都是马匪,怕是有一场硬仗。”
元楹楣心跳得厉害,总算抵达赤金城,她定要去看看,三万大军怎可能一夜之间消失。
那男人喝了两口水,没一会儿清醒过来,见两个人幽幽望着他,不禁咽了咽口水,用达鲁话道,“多谢二位相助。”
“你从哪里来?”元楹楣直接开口问,“我们要去赤金城,那边路况如何?”
男人一听赤金城,瞳孔骤缩,目露惊恐,哇呀呀地叫喊,“不要去赤金城!赤金城会吃人!”
元楹楣脸色瞬间垮下来。
“那里的沙丘一眨眼就变换了样貌,滚滚而来,遮天盖地,不见日光,能瞬间吞噬数百人。”
元楹楣挤出笑容,否认道,“你说得太夸张了,你只是遇见了尘暴,改换了沙丘的位置。”
“是啊!是尘暴。可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尘暴一来,根本睁不开眼,走哪个方向都是错的,就算一动不动,待尘暴过去,那些水井全被沙土封住,一口水都没有……一口井也找不到!”
“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寻宝而去,但我劝你们不要去,赤金城频频沙暴,已经被淹没了大半,没有人住了,那老城全被各路马匪占着,人少了一定会被吃干抹净……”
元楹楣心凉了半截,洗澡都没心情了。
二人送他一个馕饼便离开了,路上,白佑霖道,“这事儿得告诉什图啊。”
“不行。”
白佑霖一愣,“为什么不行?人家都说了,赤金城会吃人,绕过此城直接去下一个地方不是更好吗?”
“之所以要去赤金城,是因为它是最近的水源点,如果是绕路,骆驼载不了那么多粮食和水,同样有风险!”
白佑霖觉着她周身气息都变了,变得不近人情,像刺猬一般,他疑惑,“赤金城的尘暴和马匪不是风险吗?说不准整个队伍就折那里,要死人的!你干嘛非要去赤金城?”
他看她仰头瞪着自己,眼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叹一口气,“你有什么目的?”
元楹楣心里堵得慌,太子的行踪对她来说很重要,但凡太子没死,虞国也不可能亡。若他还能活着,那也是复国最重要的一面旗帜,她必须去,哪怕只为了蛛丝马迹,她也要去瞧瞧。
此刻她没有心情与白佑霖解释什么,冷冷道,“原计划更稳妥,赤金城早就是一座荒城了,什图没有准备不可能选择这条路线!”
白佑霖考虑一番,“不行!”
他拉扯了下元楹楣的手,元楹楣登时觉着心里刺挠,大力甩开他的手,“赤金城对你没有价值了,但你不能迫使我们改变路线!白铁牛,不准跟什图说这些闲话!”
“你真是!”白佑霖有些发懵,不知她在执拗什么,但她是使女啊,她一声令下,什图保准听她的,根本不可能听自己的。
可那太危险了,他可以对抗土匪,但他不能对抗沙暴,什图的队伍一溃散,这次任务等同于白跑。
他沉了沉气息,“陈七,会死人的,听我的。”
“凭什么听你的!”
她的语气坚定又决然,白佑霖抱着手,凝了她半晌,嗤笑一声。
极尽自嘲。
“我……还真以为你是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