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经过庭院,不必自露马脚,直至楼梯拐角处也没引起人的注意,却是在二楼时,一男人抬头一看,月色朦胧间,她的脸莹白如玉,他曾在达鲁王庭经历过同样的感觉,不由惊呼,“宝月珠使女!”
元楹楣心脏骤停,却没有回应,只将毯子裹紧了些,按照正常的速度走,走到三楼。
莎支建筑的特性是建起一圈土堡,中间是庭院,除了唤日塔这样的建筑,三层楼已是极限,她上了三楼又绕半圈,隐约可瞥见楼下几人齐齐看向她。
底下的男人道,“你是不是看错了?”
“宝月珠使女相貌很特殊,我哪里能看错,但她应该在达鲁王庭啊,怎会在这里?”
“是啊,宝月珠使女我也听过,神子看中她,但她是个虞国女人,神子真是糊涂……”
几人闲聊着,忽然,其中一人道,“走,去看看!”
元楹楣走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走,在某一道门前忽然蹲下,以半墙作为遮挡,迅速折返回自己的房间,一进屋,她开始利落收拾东西。
还好东西不多,她一股脑塞进披着的毯子里,结结实实打了个结,正想逃跑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闲谈的声音。
“冬天可是大修的时候,使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我就觉着像,不管你们信不信,查一查总是好的!”
元楹楣心下一沉,有人敲开的一个房门,而另外几人站在门口不走了似的,她出去一定会撞上,白铁牛不在,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查完一间,又敲开第二间,元楹楣心越跳越快,决不能撞上去。对方是大官,落在他们手里,白铁牛单枪匹马难以施救。
她往窗外一瞧,窗台支出去一截,勉强可以站人,外面脚步声渐渐逼近,她没有再犹豫,从窗台翻出去了。
站在那窗台上时,她才知道三楼有多高,她完全不敢往下看,看一眼天旋地转,双脚发颤。
夜风凛然,泡完汤泉身上略微潮湿,便没有穿太多衣裳,只裹了块毯子,而现在毯子用来装东西,被她抱在怀里。
又冷,又高,外面还有人抓她!
就像那夜,她从达鲁宫殿里出逃一样,同样的三楼,同样的搜捕,同样的寒冷,不一样的是,她有了恐惧。
上次她义无反顾跳下去,摔断了肋骨,此后多少日都直不起腰,佝偻着身躯匍匐在地的样子实在狼狈,她无数次的想,早知如此,还不如不逃呢,至少有吃有穿,不用受这筋骨之痛。
更何况,逃到哪去?
逃进沙漠,逃进奴隶堆,受人鞭打?
早知前路满是绝望,她连逃的心思都没有。
正当此时,门砰一声被踹开了,她心口跟着那门板落地的声音猛跳,而后停滞,像死了一样,她很想找个抓手,可身后的墙除了土灰,一无所有。
元楹楣不敢挪动一步,不敢发出一声,寒冷和恐惧让她双腿颤抖不已,浑身战栗。
几人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间也没人啊!我记得就是这几间?”
元楹楣心慌到腹痛,紧张得想吐出来,却是紧紧捂住嘴,屏住呼吸,以防止自己的粗喘被这些武官听到。
白佑霖办完事回来,听闻老板说她已经去泡汤,屁颠屁颠就跟着去了,结果没寻着人,把自己给洗了个干净。
说起来,自打那日同她吵了架,第二日她就将自己赶出房间,他才在一楼弄了个小房间住。今日喝了酒,氛围极好,感受不到她的抗拒,应该是天赐的机会!
他能进屋睡了!
更何况,他还从里到外将自己洗了一遍。
哼哼,他以前还觉得洗不洗澡不重要,现在看来,是他愚蠢,这个女人对洗了澡的他简直是两副面孔,两模两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白佑霖已然跃跃欲试,拔旗还是蛮舒服的,只是不能在她手里做到最后,只能靠自己,很是煎熬……
想到此处,天上忽然落下一滴雨水。
他抬头一看,瞳孔骤缩,心肝脾肺肾差点裂开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三楼的墙上扒着一个女人,衣衫单薄,整个人在冷风里颤颤巍巍,好似随时会掉下来。
而那个房间,是陈七的房间。
白佑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她没有寻死的理由,她也不是那样的人,再说,要跳早跳了,站那儿干嘛?
有人追她!
他顷刻间下定结论。
他脚下一蹬,一颗石子从地面上弹起,稳稳落到他手心,他将那石子往高处一投,石子力度刚好地落在元楹楣小腿上。
元楹楣蓦地睁开眼往下看去,忽然喘上了一口气。
是白铁牛。
她险些忘记,她已经逃出来很久了,虽然沦为奴隶,但被个好心的男人买下。
肋骨的伤会有好的那一日,残暴的奴隶主会有被制裁的一日,无穷的大漠总会有边际。
几个人追她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许是元楹楣的喘息声,让几人同时侧目。
在窗外?
达鲁官员对视一眼,轻轻挪动步子,向窗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