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生惶恐,生怕睁开眼,还是那死寂窒息的金殿。
她将牛肉交给厨子们照管后,先行回房取衣裳去泡汤泉,她将身子浸入氤氲水雾的汤泉中,长长一声喟叹,冬日越冷,汤泉便越暖,那一刻的解脱越幸福。
可一阵幸福的感受后,冷风一吹,仿佛意识到此地界为梁国,脸又被吹疼了。
身后传来簌簌的踩雪声。
元楹楣心头一慌,顺手扯了一旁的衣裳将自己裹住。
怎么回事,她跟店家说了不让人进的!
她捂着错乱的衣衫回头,雪地里立着身姿颀长英伟的男人,一身未来得及换的羊绒袍子,长发未束,沾了湿雪显得不那么张狂毛躁。
元楹楣并不想见他,笑意盈盈,启唇相讥,“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像什么样子?”
很好,每一句话都能精准挑起他的愤怒。
“是不如你洒脱!”白佑霖不甘示弱,冷笑一声,
“摸也摸了,现在遮起来有什么用?”
她眉毛一扬,不屑地道,“我给你瞧你才能瞧,不给你瞧你还想动手?你该不会无耻到学骜丹那个畜生,得不到,就将我囚起来?”
“别拿我跟骜丹相提并论!”白佑霖眉宇间有愠怒,瞪她一眼后,垂下眼帘,怒气也跟着被收敛。
他开始解腰带,“我路过此地,不小心同你住了一间客栈,有何不可?客栈又不是你家开的,汤泉也不是给你一个人挖的!我付了钱,还不能洗了?笑话!”
说话间,他竟将自己给脱光了,长条条一个男人,站在池边,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将她笼罩,不止如此,他没穿,元楹楣一抬眼,有东西映入眼帘,让人瞳孔震颤。
她比较了下,眼睛看着和触碰都挺震撼。
但他脱光了作甚,简直是耍无赖,脸都不要了!
人一旦不要脸,一定会做出与平常不同的举动,他灼灼的目光也是这样告诉她的。
元楹楣止不住后退,退到了池子边,池边堆砌的石头沁得她脊背发凉,已无路可退,只能用目光迎上去。
白佑霖见过这眼神,将她买下的那夜她就这般瞪着自己,怒而含威,当时他觉着偷看姑娘洗澡下流,避开了眼神。
但今天不一样,他真的生气了,擅自决定,说走就走,当他是个什么破玩意儿呢!
白佑霖迈着长腿进入池中,池中温热的水随着他的进入溢出不少,整个池子里的水都在晃动,涟漪一层一层,荡涤不尽。
元楹楣被水波推动,人如一棵飘摇的水草,越发站不住脚,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前湿透的衣裳,另一只手扣住身后的石头,死死盯着那男人,想骂人。
竟然失语了。
她该骂人的,但现在骂人会不会像打情骂俏,况且她认为方才说的话已经够刺人了,但他仍然不要脸的脱衣裳,还下了水,就意味着他的态度强硬。
今日刚踏上这片土地,兴奋得找不着北,只想将这些年来朝思夜盼的东西都得到。加上白佑霖以前是要点脸的,所以没当他是个危险。
现在看来,男人总爱拖泥带水纠缠不清,现在后悔已来不及,糊弄糊弄应该能将他骗走。
白佑霖觉着自己一定是抽风了,想象中不是这样的,原本想见着人指着她鼻子骂,好好教训一番,斥责她偷跑,斥责她不自量力,只要他想把她抓回去,就绝无一丝逃走的可能。
可现在呢!
衣裳都脱光了!
还骂不骂?
他表面淡定极了,往自己身上浇着水,眼眸低垂,本想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却是在灯火映照的水光里,看见了她的腿,白花花的,随着水波不断形变,让人无比揣测真实的形状。
呼吸渐重。
两人都抵在池边,奈何,池子不大,两人相隔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元楹楣脑中飞速运转,良久,憋出一句话,“白佑霖,你不要脸!”
“对!我就是白佑霖,我就是骗了你,是我杀了你爹,灭了虞国,怎么的吧?”他破罐子破摔。
他看腿看得眼睛有些胀,心也胀,每一处都很胀,气血翻涌,火气达到了顶峰,“就算如此,你也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每次都这样,你要我怎么办啊,陈七!”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不服气,你恨梁国,但事已至此你觉得虞国还有旧臣吗?如果有,为什么会让我二哥坐上皇位!”
“现如今,连个举旗高呼的人都没有,因为虞室血脉被我屠得干净!所有振臂高呼的人,也被我涂得干净!”
“你一个将门小姐,能做什么?虞国亡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后不要过日子?”
白佑霖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对,却无比锋利地说出口,他眼角抽搐着,“如果你要的是二哥退位,那天下会再次大乱,我不会让梁国陷入这种境地。且这是无数兄弟流血牺牲得来的皇位,我不可能为你去算计我二哥!”
元楹楣是真想弄死他啊!
多么慷慨陈词,多么义愤填膺,甚至他自认为是个为民请命的大英雄!
实际就是个乱臣贼子!
元楹楣咬得牙关直响,礼仪廉耻都顾不得了,红着眼朝他冲过去,借着水的浮力一跃而上,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