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床角,好似在抖。
白佑霖一把扯开了被子,那双哭红的眼映入眼帘,灼得人心滋啦地响。
他喉结生涩的拉扯着,“元楹楣,你该对我说实话,我不喜欢人骗我。”
“骗人的分明是你,你不是白铁牛吗?”
“我……”白佑霖每次都被她的话噎住,因为他也不是个厚道人,只能转移话题,“那你承认自己是元楹楣?”
“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
白佑霖心窝子疼,立马下床取来了那幅卷轴,再一遍在她面前展开,“你死不承认也没有用,这画上画的难道不是你?”
元楹楣以为自己并不会再对曲弥欣的事情有任何触动,但这画像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置于眼前,她还是不免被勾起回忆。
那时候,她和曲弥欣刚成婚不久,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夏日炎热,她在屋里写完文章后,描眉点唇,一身轻薄朦胧的红绡衣,等他下值。
曲弥欣是个能一本正经说出他要成为国之栋梁的人,在男女情事上更是装得清高,自诩正人君子,不愿尝试些稀奇古怪,直至那一回尝到甜头,他便在夫妻之事上变了个人,开窍了。
这幅图是那一回精疲力竭后,她靠在窗边榻上睡着了,曲弥欣偷偷画的,图上的人几乎只有着单薄的绡衣,衣不蔽体,姿势暧昧,神情迷离,长发散乱搭在胸前。
元楹楣简直不敢看,眼珠子慌乱地闪躲了。
所以呐,亡国的残忍,就是连夫妻的闺房秘事都要拿出来用作审判吗?
胸中的悲戚愈演愈烈,她没忍住一阵鼻酸,眼泪便滚滚落下。
白佑霖何尝好受,这幅画据说是从梁京送来的,抄家时从床底暗格里搜出来的,这般赤裸,也不知被多少人看过了,越想越觉得怒不可遏。
更气人的事,这画上女子,跟她神韵像极了,特别是情事过后那韵味……白佑霖破口大骂,“方才在街上,你是脑子有坑才跟张栩在那儿争?这画要让人看了怎么是好?”
“又不是我我怕什么!”她争辩。
“不是你?”白佑霖真不知该如何撬开她的嘴,越发急红了眼,“不是你你哭得那么厉害做什么?”
元楹楣眼泪包在眼里,凝了他片刻,蓦地哭得更大声了,“你好吓人!你非要杀我,我哭不得吗?难道我还要对你笑?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借着这个理由,元楹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开始或许是想演,但实际她压根不需要演。
她被剥夺的,绝不在少数,这一点点泪,不足以表达她的悲伤。
其实她想过事情会演变到今天这地步,以为自己能承受的,却是高估了自己。
她原来会那么伤心。
对白佑霖,有多少期许,就有多少委屈与失望。
白佑霖听她捂在被子里哭声撕心裂肺,想要追问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他想将人搂进怀里。但始终能感受到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那条界线。
今日抱了她,是要放过她,还是安慰她?
一个前虞的公主,能对骜丹的军事部署了如指掌,对莎支抚绥如此热切,对前虞太子的军队如此执着。
但凡她笨一点,愚蠢一点,只是一个美人,他或许都能告诉自己没关系,但她聪明,热切,执着。
他没有那样的信心,能防得住她,能完全不受她的影响。
白佑霖没有选择抱她,也没有出声安慰,起身掀了床帐,绕过屏风,走到暖炉前,将那画丢了进去。
虽然她不承认,但他不是瞎子。
画儿画得很美,白佑霖自看到那画的一瞬间,便认出了她那副失神姿态,可笑的是,他对曲弥欣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方才她看见图的时候,眼里的出神不是假的,就是那个眼神后,她眼泪汹涌,泣不成声。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直至现在她仍在哭。
她越哭,白佑霖越是气怒,郁结。
曲弥欣是个什么男人,能将自己的妻子送人?又是什么样的软骨头,能向敌酋投降!
弃国不顾,置妻不管,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他不懂。
炉子里火焰越燃越烈,紫檀木轴杆被火烤出一阵幽香,而后噼里啪啦炸响。
元楹楣闻见了画帛燃烧的味道,顿时止住了哭,一边抽着气,一边听那燃烧的声音。
她以前很喜欢那幅画。
虽然看得时候会羞赧,但她真心叹服于曲弥欣的笔法色彩,炉火纯青。
后来的种种不堪回忆,可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有家人,有勇气,有希望,有盼头。
至少比如今幸福。
她擦去眼泪,冷笑一声,罢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直到那画儿烧了一半,白佑霖左右想不通,气势汹汹又朝床边走去,瞧见她在抹眼泪,二话没说便朝床里扑去,将她压在身下,发了狠地吻。
这个吻并不缠绵,急切又愤怒,如疾风骤雨。
白佑霖撑起身子,眸光凛冽逼人,咬牙问道,“真的是曲弥欣将你送给骜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