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燕被问得一怔,“那……太子是否……”
“死了。”元楹楣想起那黄沙白骨,压根不抱希望。
她给周知燕分析,“元怀光有六皇子妃在凉州的势力,虽无多少兵力,但略有薄资,且元怀光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子,还有个皇孙元承安。”
“而我仅是个公主,从前倚仗太子和曲家聚起来的势力,如今更是一盘散沙,萧臻简收了些,其余人等始终在观望,在摇摆,不归我号令。”
“时间越久,人心越散,这股势力便不能为我所用,甚至会变成敌人。”
“我一无所有,去了青州,是我听他号令,还是他听我号令?他是个蠢的,我拿道理给他讲无数遍,他只会认为他是对的,我怎么跟他合作?他那皇子妃也是个不诚心的。”
“所以,我得拿着筹码,让青州主动找我合作,到时候生个孩子,说是某个皇子的遗腹子,这样就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元楹楣语气忽然高昂,“要是让元怀光那蠢猪继承皇位,还不如将皇位送给萧臻简呢!”
“公公公主……别这么说。”周知燕连忙道,“会一语成谶的。”
“不管以后去往哪一方,我必得说了算!我不为蠢猪做嫁衣!”
“知燕,弃鼎器而走四方,是谓流寇,守宗庙以召天下,方为正统。离了虞京,我等就算再名正言顺也是逆贼是丧家之犬,名不正言不顺定会让人犹疑,让人唾弃,只有站在中央才能聚势!”
元楹楣给自己说生气了,对周知燕道,“知燕,去取酒来!”
周知燕:“这是玄鸮司大牢……”
“耿路兰不藏酒的么?”
周知燕在这玄鸮司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小侍卫,平时不显眼的,哪知今日竟要去偷玄鸮卫统领的酒,但公主吩咐了,他又恰好知道耿路兰的酒藏在何处,只能摸进去,干净利落的偷到手。
离开屋子时,耿路兰从暗处走出,望着架子上的一坛九酝,怔愣许久。
元楹楣刚才说得很大声,或许有两分心虚,因为这是赌命。
但她的话一定是正理,全天下的有志之士都会往虞京而来,在中央能有势力,天下之事才会入她的眼,经她的耳,随袖而舞。
她却对萧臻简,现在只能确定他对白佑霖的利用,策反白佑霖是良策,但光凭一策不行。
元楹楣还在想,绞尽脑汁地想。
郁闷着,自顾自打开了周知燕送来的酒,刚要饮下,一坛子九酝哐落到了桌上,黑影笼罩而来。
周知燕见人登时凝神屏息,元楹楣缓缓抬眸,眸光不见惊慌,反倒惊喜,“耿统领,你为何要放过我?还要好吃好喝伺候着我?”
耿路兰面露凶相,沉默寡言,“你是公主,境遇因我而起,我还你一坛酒。”
叛国者一坛酒就能洗清?
元楹楣腹诽,奈何正是拉拢人的好时机,她忍住怒意,“你恨我父皇那是应该的,我也恨他,耿统领,你了解我,我会替父皇向你母亲和妹妹赎罪。”
耿路兰闻言,苦涩地笑了,“公主的坦诚令人动容,可来的太晚。”
他仰头望着局促的屋顶,“或者说,若未曾亡国,我永远等不到公主如此动人的话。”
元楹楣微微蹙眉,这话不好回。
“哎……”耿路兰长叹一口气,给元楹楣倒满了酒,“早在妹妹死的那一日,我耿路兰便没了心气,早该死了,天下大乱与我何干。”
“但我苟且偷生,萧臻简也让我浑噩度日,说让我看一看他是不是有资格做这个皇帝……”
元楹楣听不得萧臻简比她好的话,打断了耿路兰,“若论才能,天底下可以当皇帝的人多了,但人人皆能做,岂不是更为混乱。”
“公主。”耿路兰忽然扬起声调,“你是否承认天命所归?”
“皇帝昏庸,平西王死,白佑霖纪南风潘玉兰让他坐上皇位,这就是天命!有了这样的天命,他只需要一点才能,足矣!”
耿路兰道,“你知道今日大殿御审状元江祈安吗?”
元楹楣不知道,入了城就被关进牢里,直至此刻。
她凝神,“说下去。”
“江祈安为芙蕖夫人请求正名,萧臻简允了。”
极其没有波澜的一句话,却如雷霆万钧,狠狠砸到元楹楣头上,她脸上忽然麻木,一时竟做不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