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东拉西扯好一会儿,元楹楣忽然道,“你也别把我囚着,我想去街巷上看一看。”
“春天来了,我都没几件换洗的衣裳……”
“如果你非要我去南疆,我也想带点东西走。”
白佑霖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此刻的她像绵羊那般温顺,他顾念这里是她的家,若是离开此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愧意与爱意交织,防备的心自然退却,他道,“我跟二哥请旨。”
“但你不准跟我耍心眼儿!”
元楹楣撑起身子,一双纯良的眼直朝他笑,“怎么?逛街你也怕?”
白佑霖如何不怕,无奈道,“你知道一个将军回营地后见不着兵是什么感受?”
她撑着下巴,故作懵懂,“不知道,我又不是将军。”
“你是个老农人回家房子突然没了,你是个厨子没有灶台,你是姑娘忽然没了衣裳穿……”
这比喻逗乐了元楹楣,好笑道,“得了,我怎么可能调你的兵呢!兵哪里有这么好调?”
白佑霖一想,也是,兵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听她的,上次是事出有因。
他陡然松懈了,就这般原谅了那一回的行为。
就这个夜晚,他梦里也和她弄得热火朝天,她的包容就像赦免,让梦中的人头消失不见,噩梦变成春梦。
总之,他睡得踏实。
翌日,白佑霖果真进宫同萧臻简说了此事。
萧臻简被群臣逼得没办法,受不了纪南风的道德压力,也面对不了白佑霖那赤诚的眼,只好道,“去呗!但得有人看着,一刻都不能脱离视线!”
得到旨意的那一日,元楹楣盛装打扮,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端庄又贵气,是从前虞国时兴的装扮。
她为了让白佑霖不生疑,拉了他的手,“不是不放心我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白佑霖微笑摇头,“不去。”
他一个屠夫哪里敢出门,生怕被人扔菜叶,到时候扰的她也不开心。
于是元楹楣身后跟着十几个监视的随从上街了。
萧臻简要让她跟随纪南风去南疆,几乎等同于将她囚禁于永夜之地,纪南风手底下谋士如云,且都有一定的年纪与阅历,一个人尚且能忽悠,人多了他怎么忽悠的过来?
纪南风有夫人,也不能去勾引人家吧,这实在有些下作。
一去南疆,永不得归,或者等天下平定,她早该殉国,不可能心无芥蒂同白佑霖共度余生的。
而萧臻简此举,就是要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她偏不让他得逞,她必须走到明面上,将自己放到一个不能忽略的位置,才能阻止萧臻简要默默抹杀她的计划。
于是她选择了逛街,见机行事吧。
她逛的是西市,数千家商铺,人马络绎不绝,商品琳琅满目,她挑了几条最热闹的街,从街头开始,一家一家的逛。
首饰铺,裁缝铺,糕点铺,皮具,乐器,文房四宝,酒楼客栈,画像馆,目之所及皆不放过。
起初,随从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但每一家店都逛,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有人不禁问道,“姑娘,谁逛街每一家店都逛?”
“我啊……应该也不止我。”她从容淡定,“我是个挑剔的人,买东西向来漫无目的,看见喜欢的就买,有时也会货比三家,兄台,你们怕是很少陪夫人逛街?不信回去问问自家夫人,是不是这么买东西的?”
虽然众人很警惕,但她大部分走走看看也就过了,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也没有做出奇怪的举动,自然没法指责。
只是偶尔有这么几家,店主竟然认得她,“哎呀!姑娘!你长得好像好像……那个十九公主!”
元楹楣眸光一亮,这条街她以前常来,找的就是未曾搬迁的商铺,和熟识她的人。
她故作惊讶,还有些惊慌,“哎呀老板,可不能说这种话,我一个平头百姓,怎么能像公主嘛,说出去多冒犯公主!”
熟识元楹楣的人并非偶然,而是好几家店铺都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吓得侍从不敢再容她逛下去了,但元楹楣说什么也不愿回去,让人去请示,她继续逛着。
这一来一回,她又多逛了好几家店,除了裁缝店量体裁衣的时刻,几乎没有脱离监视视线的时候。
元楹楣这回逛了好几家裁缝铺,一来她真的缺衣裳穿,二来裁缝铺可以约着最新的料子,还可以试衣裳,流程复杂,可以多次外出。
以便同周知燕里应外合,闹出一番骚动,加上一个长得像前朝十九公主的女人出现,那她就能从暗处走向明面,萧臻简不理会都不行。
只是要闹什么样的骚动,什么样的案子她未曾定下,总之得让影响大些。
几日过去她冥思苦想,是非礼?还是偷窃?或是找个人当场指认她?细想都不稳妥,一时陷入迷茫。
但老天爷助她,或是萧臻简犯蠢,三日后的夜里,糕点里出现一封密信,“裁缝铺老板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