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略微不悦,“那你一天板着个脸?”
江祈安觉得他莫名其妙,“在下不善交际,惧怕与别人说话……从出狱以来便显得迟钝,还请侯爷见谅。”
这下该白佑霖怔愣了,也有这样的人,从战场上下来跟丢了魂魄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木木呆呆的,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县令可能从未经历过这样大灾,啊……他说错话了,真该死啊!
江祈安想了想,又解释道,“或许我的确在抵抗,在下听见青州人便觉浑身战栗,生怕又给岚县招来风雨,害得家人遭受苦难,心头害怕罢了。岚县很小的,不足十万人,经不起风雨,毕竟她身后,是偌大的虞国旧……”
白佑霖:“……你身后不也有陛下?”
江祈安轻叹一口气,“梁国有无数个地方县,但岚县只有一个,能支持的陛下的也不过区区十万人,若战火来袭,先灼烧的不就是我们?”
白佑霖顿时无言以对,他能感受到江祈安的状态并非嚣张,而是一种虚弱的战栗。
是啊,青州若是要反,岚县定是第一个遭灾的。
江祈安在战战兢兢地备战,而他还在祈盼着元楹楣是个心好的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对江祈安道,“所以嘛,你对她客气一点,她愿意来看岚县,不就说明她在犹豫嘛?”
江祈安:“……明白了,侯爷。”
白佑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我觉得岚县真不错,你别想这么多,若是战事起,该上战场的也是我们这些人,哪能让老百姓遭灾!”
江祈安望向他笃定的眼神,长久紧绷的心,在此时松了一口气,却只是暂时而已。官真的不好做,新朝的第一个状元更不好做,想要谋求发展,千万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想要摧毁他,若他孤身一人,又有何惧。
可是他现在有了牵绊,他惧怕世间万物,甚至草木皆兵。
所谓梁国,不过建朝六年。六年,是一纸政令传不到角落的白昼流星,短如焰火。六年,别说前朝势力了,野路子都还妄想着能效仿萧臻简做皇帝,如此脆弱不堪,江祈安谁也信不过。
夜里,一行人被安排在江祈安的宅子歇息。
千禧当初便大着肚子进梁京,如今已是做母亲的人,哄完襁褓中的孩子睡觉,她又给元楹楣送来了些常用物件。
元楹楣迎她进屋,她将一整个托盘的东西一一给她介绍,“姑娘,这个香囊是驱蚊,这个是安眠,这瓶药是治疗晕船的,不少人坐了船都会头疼,今日可能不显,明早起来再瞧,若是头疼你就吞服两粒……”
“千禧姑娘客气了,为我准备那么多,操劳了。”元楹楣有些疲倦地答。
“姑娘是客,我们理应如此。”
元楹楣本是想早些入眠,可见她准备要走,莫名问道,“千姑娘,江县令不欢迎我,还是不欢迎侯爷?”
千禧闻言,明显一愣。
元楹楣觉着自己真是受不得气,可受气了,也该去刁难江祈安,刁难这个姑娘实属不厚道。
本以为自己的问话让千禧难堪,可千禧长叹一口气,些微抱怨的语气,“嗐!姑娘,你有所不知,他自打出了狱就这模样的,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让他带个孩子都会走神,跟丢了魂一样,他绝不是针对你!我发誓呢!”
千禧走到她面前,拉着她桌边坐下,“姑娘原谅他的无礼可好?”
元楹楣也不好说什么原谅,笑着打趣,“那姑娘你呢?”
千禧并没有回避,反倒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眸光晶亮,“我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样的想法?”元楹楣有些好奇。
“姑娘可有那种做了件大好事,等着父母发现的时候?”
元楹楣倏而亮起。
“我觉得岚县真的很好,巴不得人来瞧瞧呢!”
千禧说话时的眼睛极其漂亮,“我小的时候,就问娘亲,皇帝会来岚县吗?皇帝看见我娘牵媒牵得那么好,会不会赏赐我们黄金?”
“我娘当时说,若是皇帝不在意人的婚事,当然不会赏赐一个媒氏黄金。”
“岚县从来没有什么大人物来过。”
“所以我想,不在意的人不会来,姑娘定是在意,才会来看一眼岚县。”
“高士曹都和我说了,说姑娘一下船就问个不停,问我们岚县的香花皂,问我们岚县的路,他觉着几十年头一回扬眉吐气!”
千禧胳膊肘搁在桌上,向元楹楣凑近,一双眼好奇地问,“公主喜欢不喜欢我们岚县香花皂和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