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被人胁迫,我去帮你杀了他们!你光是哭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恶人?”
“你骗我气我我都能忍,我什么都原谅你,可是苏驰他只是个穷读书的,一整个工坊的人苦成那样都供他读书,你不能欺负一个那么苦的人?”
他一连串说了好多,元楹楣一字不回,有时候真的觉着,欺骗是一件极好的事,至少让所有事情都留有一点圆融的余地,让人不至于走向极端。
白佑霖骂着骂着,也绝望了,他等来了她的人,却等不来他一句话。
缓缓松了手,发麻的掌心像是习惯了一样,试图抬手去擦她脸颊的泪,白佑霖一咬牙,狠狠将手攥成了拳,他不容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元楹楣在他松手后,并没有感到半分解脱,反倒被他眼里的那一抹失望给勒住了脖颈,这样的窒息无关于他爱不爱自己,只是她踏入了这个地界,这一片被守卫着的地界在推她、挤她、抗拒她、倾轧她。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缓缓蹲在了船头,轻轻将自己环住。
周知燕被踹的那一脚可厉害,当时险些失去意识,沉入水中,差点溺毙,他猛然醒来时,凭着一丝求生的本能浮出水面,发现离乌篷船已经很远,他拼命地往船游过去,只见那孤舟一叶在无处依托的茫茫河面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好在水流不急,周知燕使了大力气才抓住了船,彼时,两人已经平息了争吵,一个坐在船头,身子蜷成一团,将自己紧紧裹住,另一个坐在船篷里不知其表情,面目,以及心境。
周知燕从船的另一端翻上去,白佑霖并未设防,哪知周知燕一刀便想往他脖子上砍去,白佑霖始料未及,毕竟他天天还照顾着他的狗呢,他气元楹楣都来不及,也不想和别人争执。
可这人下手真狠,这一刀实打实想要他的命,他本能一闪身,那刀偏了几分,稳稳落在他左肩上,滋啦便涌出了血。
白佑霖闷哼一声,好在他在那瞬间绷紧肌肉,卸去不少力,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握住了刀柄,将人猛地按在地上,且是精准按到了元楹楣跟前。
他猛地抬眸,此时天几乎黑了,天空中一点点幽光,和远处的月光,不足以让元楹楣看清白佑霖的伤势,她所有的惊惧全聚焦于周知燕,慌忙倾了身子抵住白佑霖的胸膛,“不要这样对他!”
白佑霖失望透顶,按住了左肩的伤,只觉得讽刺,“你真的觉得我会容忍你一次又一次?”
他其实很想举刀杀人。
刀已经握紧了。
他找不到不杀此人的理由,万春园他都屠过,多少人命他都背过,恨他的人数不胜数,为何要做个好人呢?做个好人就让人欺负成这样,被砍了一刀也不会有人心疼他分毫。
这么一想,白佑霖真朝元楹楣举起了刀,沾染了鲜血的刀尖,轻轻抵在她胸前。
随着河风忽然飘来一阵血腥味,水的腥与血的腥交汇,元楹楣忽然涌起一阵恶心,她连忙捂住嘴,干呕起来。
“我的血很恶心?”白佑霖问她。
元楹楣干呕连连,来不及解释此刻的异样,只捂着肚子,努力平复那恶心感。
白佑霖觉着,杀了她实在太便宜她,至少也要让她跌了面子,让她最在意的东西被人漠视,就像此刻,她闻着他的血,便呕成这般。
白佑霖立刻丢了刀,顷刻间站起身,他身体太重,船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得厉害,吓得元楹楣本能扣住船边上。
明明她已经很用力了,却在白佑霖将她拽起来的时,什么也抓不住,周知燕还挡在面前,她为了不踩到人,慌慌张张跨了一大步,姿势太过狼狈,根本站不稳,她只能朝白佑霖的方向扑去。
元楹楣真的很怕摔,吓得她慌张大喊,“不要这样!会摔的!”
“你要拽我去哪儿!”
“去哪儿?”白佑霖压住左肩的不适,“我要带你去苏驰面前谢罪!”
“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道义可言!”
船明明很小,再怎么拽着她走,也不可能突然靠了岸,白佑霖却是只想拉着她走,去将一切都说清楚,不然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一个这样没良心的女人。
船的确很小,距离靠岸还有很远很远,但被他这么拽着,元楹楣却生出了极度的恐慌,生怕下一刻就要被拽到苏驰面前认错,承认她的隐瞒,承认她是帮凶之一,她不要这样,这会让她没脸再看岚县一眼。
可她抵不过白佑霖的暴力,整个人身不由己,她忽然呜咽着哭泣起来。
“白佑霖!我求你!”她害怕得开口求饶。
“求什么,去说清楚!”白佑霖只为寻得一丝解脱,只要说清楚,就不关她的事。
“不要不要!”元楹楣哭喊着,整个身子往后坐,绝不要被拖走。
白佑霖知道船上无路可走,他只用一些力道,就这样拽着她,却已然将她吓破了胆。
她呜咽得像是喘不上气,颤着声地抖出几个字。
她说,“不要这样对我。”
“……我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