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萧渊根据记忆，一直追到城外的破庙前，谁料果真看到那个背着葫芦的身影。

那人现下正靠在破庙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葫芦，好像是在那个地方呆了许久。

听到脚步声，在夜色中，他才缓缓抬起头。

“你倒是来得挺快。”李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萧渊几步走上前，开门见山：

“念安就是青玉，对不对？院长青峰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栖收起葫芦，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还得来问我这个…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

李栖顿了顿：“青峰…也就是那个孤人院的院长，他…是个奇人，自然也一早就知道阿桃的故事，也知道那本鬼日记和鬼镜的存在。

所以…”

李栖伸了个懒腰，懒懒道：

“所以他养着鬼镜，不过与我们不同，他是想要利用那鬼镜罢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萧渊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就是因为念安吧。”

“为了念安？”

李栖往破庙深处瞥了一眼，那里黑黢黢一片，莫名萧瑟。

他重新靠回柱子，声音沉了几分：“青峰刚来孤人院那会，本就目的不纯，他就是奔着阿桃的传说来的。他总觉得这铜镜能勾结阴阳，说不定能帮他找回念安。”

“找回念安？念安出什么事了？”

萧渊往前凑了半步，夜风掀起他的衣摆，带着几分寒意。

“奇人的孩子生下来大多也是奇人，念安就是。”

李栖的指尖在葫芦上摩挲着，语气里掺了点惋惜：“院长之前其实曾给我透露了些念安的事，我猜…是因为念安的能力太过于邪门，所以才出了变故。

念安睡着后灵魂会出窍，还专往鬼界钻。

一开始青峰还能凭着自己的能力，把他的魂召回来。

可十年前的某次，念安睡熟后灵魂又一次跑到鬼界，届时鬼王好像在发疯，跑得太急，一时间鬼界大乱，人界与鬼界的鬼境大开，无数鬼怪从鬼界涌入人界，念安应该是找不到回人界的路了。

…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个睁眼瞎，看似活着，魂却困在了鬼界。”

听完，萧渊又一次陷入沉默…

毕竟按照李栖说的时间来计算的话，那那个发疯的鬼王…不就是自己？

萧渊一时间有些尴尬，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只听他接着问道：“那这跟镜子有什么关系，青峰发现那鬼镜能找回念安的灵魂？”

“不错。”

李栖点了点头：

“阿桃创造镜中人，靠的是收集活人自杀时的强烈情感——那些绝望、恐惧、不甘，都是她收集的东西。”李栖继续说道，“可念安不一样，他当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所以青峰便想办法让阿桃误认为念安是一个正常拥有七情六欲的人，李栖的声音压得更低：

“然后他故意站在鬼镜前，引诱阿桃动手。他赌的就是阿桃的幻境能勾连鬼界，赌镜中的力量能把念安的魂拽回来。”

“他赌赢了？”萧渊追问。

“赢了一半，也输了一半。”李栖苦笑着摇头，“鬼镜确实被引动了，念安的神识也真的回来了。

可问题就出在融合上——念安的魂在鬼界待了太久，沾了太多阴邪之气，回来后既没法完全变回人，最后成了个不人不鬼、也算不上奇人的怪物。

或许…他在鬼界中遇到了一只名为念安的鬼，带着那只鬼的记忆…

但他的神识毕竟是靠着阿桃才存在于人界。

阿桃一死，他便也无法继续苟活于世。

…

萧渊沉默了，夜风卷着破庙的尘土吹过，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大体明白了念安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又想起了自己心中的这只鬼…

这只鬼影…他叫什么？

万一有一天真的让这只鬼影上了自己的身，那他是不是也会像念安一般，被鬼操控，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