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织，不好看，但暖和。

龙族筑巢期传统：给伴侣做保暖物。

不准嫌弃。】

陆明远捧着那件丑得可爱的毛衣，笑了很久。

最后，他把毛衣穿在了身上。

确实很暖和。

而且袖子上，雷哲不知用什么方法，绣了两个小小的图案：一个烤肉串，一条简笔画的小龙。

笨拙，但用心。

就像那条龙一样。

傍晚，温泉安装完毕。

那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浴池，材质是耐高温的合成石材，边缘做了防滑处理，水温恒定在四十二度——对人类略烫，对龙族刚好。池子周围还贴心地装了隐私围挡，以及一个更衣小棚。

雷哲对自己的新温泉非常满意。他先用人形试了试水温，然后变回小龙形态，整个泡进去，只露出脑袋和搭在池边的尾巴尖，金瞳眯成两条缝，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监控弹幕：

【羡慕了，我也想泡】

【楼上，你敢跟龙族共享浴池？】

【不敢，但想想不行吗】

【快看！雷哲学长在池子里放宝石！】

【那是龙族的‘宝石浴’，据说能提升鳞片光泽】

陆明远从窗户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温泉的热气在暮色中蒸腾，银龙泡在池中，周围是那个金属巢穴，巢穴顶上的多肉植物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画面荒诞又和谐。

通讯器震动，是凯兰：“第二次可控接触，现在开始。今天可以延长到三十分钟。另外，校长让我转告：温泉效果不错，雷哲的情绪稳定值上升了15%。如果继续保持，筑巢期可能提前结束。”

陆明远回复：“收到。”

他再次走出隔离宿舍时，夕阳正好。

雷哲从温泉里抬起头，湿漉漉的银发贴在脸颊，金瞳在暮色中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他朝陆明远招手——用人形的手，不是爪子。

陆明远走到警戒线边，盘腿坐下。

“暖和吗？”他问。

“嗯。”雷哲点头，从温泉里捞出一颗红宝石，对着夕阳看了看，然后扔给陆明远——宝石精准地飞过护盾，落在他手心，温热的，带着水汽。

“送你。”雷哲说，“泡过的宝石，会带来好运。龙族传说。”

陆明远握着那颗温热的宝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轻声说：“谢谢。”

“陆。”雷哲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筑巢期……还有四天。”雷哲的声音很轻，“四天后，我就恢复正常了。不会撞门，不会偷东西，不会……这么黏人。”

陆明远抬起眼。

温泉中，雷哲半张脸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总是炽热的金瞳，此刻带着罕见的忐忑。

“所以呢？”陆明远问。

“所以……”雷哲顿了顿，“所以我想问，等我恢复正常后，你还会……让我靠近吗？”

陆明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雷哲会问这个。或者说，他没想到这条看似霸道直接的龙，心里也会有这样的不安。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陆明远反问。

“因为……”雷哲的声音更低了，“因为筑巢期的我，很麻烦。会做很多你不喜欢的事，会说很多奇怪的话，会……控制不住自己。你可能会讨厌这样的我。”

陆明远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把温泉染成金色，水汽氤氲中，雷哲的银发泛着暖光。他趴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雷哲。”陆明远开口，“你知道筑巢期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即使在最失控的时候，也没有真正伤害我。”陆明远说，“你撞门，但没撞破；你收集东西，但用宝石交换；你筑巢，但记得给我留位置；你觉得我冷，就给我取暖圈，还织毛衣。”

他举起那颗温热的红宝石：“你看，你连送礼物，都记得先把它泡暖，怕冰到我。”

雷哲的睫毛颤了颤。

“这样的你，我为什么要讨厌？”陆明远轻声说，“是，你是很麻烦，力气大，破坏力强，还总做一些让我哭笑不得的事。但是……”

他顿了顿，笑了：“但是你也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真的必须和谁在一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排斥是你。”

温泉中，雷哲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夕阳，映着水光，映着陆明远的脸。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龙焰，是比龙焰更温暖、更明亮的东西。

“陆。”雷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陆明远别过脸，耳根发烫，“好话不说第二遍。”

但雷哲已经懂了。

银龙从温泉中站起，水花四溅。他变回人形，湿漉漉地走到护盾边，隔着淡蓝的光幕，朝陆明远伸出手。

手停在护盾外一寸。

“四天。”雷哲说，金瞳坚定，“四天后，等我恢复正常，我会正式问你。问你可不可以……不只是筑巢期的伴侣，而是永远的伴侣。”

陆明远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伸出手，掌心隔着护盾，虚虚贴上雷哲的掌心。

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他们都懂这个动作的含义。

“好。”陆明远说，“四天后，我等你问。”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星光亮起，温泉的热气在夜风中升腾，巢穴里的宝石开始发出微光。

隔离宿舍的灯光下，陆明远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颗温热的红宝石，看向操场方向。

温泉中，雷哲也正看向这边。

一人一龙，隔着夜色，隔着距离，隔着筑巢期的本能与混乱。

但隔不住这一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