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赵昊然揽着李玉衡的肩膀兴冲冲地去接水了。

路上，他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周末都干了什么，李玉衡听得兴致缺缺。

赵昊然注意到了他的态度，有点不爽的用拳头轻轻地捶他一下。“哥们跟你说话呢，听没听啊。”

李玉衡微微一笑，“听着呢，你跟朋友去吃酸菜鱼，你一个吃了四碗饭。”

赵昊然表情有点贱兮兮地说：“李玉衡，你不对劲！”

李玉衡一怔，“我怎么了？”

赵昊然哼了一声，“心不在焉，眼神恍惚，你想什么呢！”

两人走到水房，李玉衡把盖子拧开放到出水口，忽然心中一动，他问：“你觉得方烨……怎么样？”

“什么？”赵昊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李玉衡顿了一下，解释道：“就是……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昊然呆呆地眨眨眼，随即挠挠头，“我觉得挺好的啊，怎么了？”

李玉衡默然，随即笑笑，“是，挺好的，我也这么觉得。”

赵昊然一脸懵逼，“咋了？你俩平时不玩得挺好的，闹矛盾了？”

“唔？”李玉衡把接满水的杯子拿下来盖上盖子。

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和方烨的关系，李玉衡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没有。我随便问问。”他笑笑。

两人一起往回走，回到教室里的时候，上课铃也响了。

李玉衡看了一眼左前方那个依旧埋头学习的背影，没有说话。

下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方烨还有一道题没写完，就坐在座位上打算写完再回去。等他终于写完的时候，发现教室里已经走完了。

方烨收拾收拾东西，也准备回去了。但他一转身，就看见李玉衡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李玉衡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

方烨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李玉衡把书放进书包里，站起来说：“等你啊。”

方烨一怔，“等我干嘛？”

“一起回去啊。”李玉衡走到他身边。

方烨看了他一眼，背上书包，“哦。走吧。”

两人关上灯，锁好教室门，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树影斑驳，在两人的影子上跳来跳去。

“今天怎么了？”李玉衡问。

“什么？”方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说，”李玉衡拉长声音，声音要比平时低一些，“你今天怎么了？下午的时候，看着不高兴。”

方烨反应过来，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了。他下意识地想掩饰过去，但想起那天李玉衡对他说的话，方烨又把原本想说的憋回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实情。“我的留宿申请没通过。”

李玉衡一怔，随即皱眉，“没通过？那怎么办，你以后住哪？”

方烨摇头，“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李玉衡看着方烨的侧脸，鞋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微风吹过两人的身体，李玉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泥土的味

道。

“要不，”李玉衡开口，“你……”

话音未落，就被远处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方烨、李玉衡！”

两人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操场上的赵昊然正向他们招手。男生宿舍旁边有一个小操场，还有假草坪，平时有很多男生在那玩儿。

赵昊然气喘吁吁地向他们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后面跟着走得不紧不慢的于思渊。

赵昊然说：“哎？你们咋还没回去啊？我还以为你们都回寝室了呢。”

李玉衡：“哦，有点事，回来得晚了。你怎么这么多汗？”

于思渊从后面走过来，“他刚刚踢足球呢，踢了半天，一个也没进。”

“切！要不是对面俩傻逼老绊我，我早就进了！”

于思渊鄙视地看着他，“得了，技不如人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

赵昊然愤怒地喊道：“你根本不懂！”

“比你懂！”

看着两人叽叽喳喳地斗嘴，方烨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他的心情微微轻松了一些。

他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宿舍？”

赵昊然看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呢，我们再玩一会儿。”

于思渊说：“要玩儿你玩儿吧，我得回去了，不然就没时间洗漱了。”

他们学校晚上十点二十放学，之后有四十分钟的活动时间，宿舍在十一点锁门。很多男生都会放弃洗漱，趁这个时间去踢足球，然后气喘吁吁地在最后一刻赶回去。

赵昊然往于思渊身上一扑，从后面搂住他的肩膀。

“不要嘛，小思渊。你走了我踢球就没动力了。”

于思渊长叹一口气，“你别折磨我了大哥，就你那球技，有啥好看的？再说，我又不能踢，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赵昊然立马反驳：“怎么会！你在旁边看着我踢，我就感觉超级有动力！”说完他哀嚎：“思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于思渊无奈地向他举手妥协。“好吧，我再看一会儿，明天就不陪你了。”

随即他转头又看向李、方二人问：“你们现在要回去吗？”

李玉衡点头，“是，我们要回去了。”

“好，那拜拜。”赵、于两人向他们挥手道别。

“拜拜。”

告别他们之后，李玉衡和方烨继续往宿舍走。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俩。

方烨只听到了轻微的风声和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方烨看了李玉衡一眼，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李玉衡抿了一下嘴唇，随即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轻，又十分柔和。

“我说，如果你没有地方住，可以住在我家。”

“…………”

听到这句话后，方烨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能住多久？”

李玉衡一怔，说：“能住到我不住为止。”

方烨又问：“那如果你家里人不同意怎么办？毕竟同学一直住别人家很麻烦吧。”

“我会说服他们的。反正我租的那个房子还有多余的房间。不影响什么。”

够了，足够了。

方烨在得到这样的回答后，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有人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就说明他的存在并不是毫无意义。

方烨的心在这一瞬间膨胀并柔软起来，激动而雀跃地在他的胸膛里乱撞。

扑通——扑通——

方烨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按住胸口，但这个念头被他压下了。

他转头看向李玉衡，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接着，李玉衡听到了一句令他震撼的话——

“李玉衡，谢谢你。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李玉衡呆住了，他看见对方亮晶晶的眼睛，眼里似乎蕴含着点点星光。

李玉衡直视这一双眼睛，心好像漏了两拍，他几乎下一刻就想转过头，但迟迟动不了。

半晌，他才听见自己用干巴巴的声音说，“没什么，我们是同学嘛。这点忙不算什么。”

下一刻，他就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抱住，李玉衡再次彻底呆住了。

他的身体被一双臂膀轻轻地环绕，他似乎还闻到了对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要命了。

这是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