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父母对孩子的爱其实并没有说得那么的神圣和无私，很多时候，他们都难以捉摸。

反而是孩子对父母的爱与生俱来，更加纯粹。孩子天生就爱父母，可父母却未必天生就爱孩子。

很多人不能接受这样的观点，他们执着地认为这大错特错。但也许，更可能的是，他们不敢在心底直面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父母真的可能不爱他们，或者，爱只有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因为太少，所以不够健康地成长。

可万幸还有那么一点，足以让人去期盼，去渴求。

方烨从未体验过有父亲的感受，也甚少被母亲关怀疼爱。可他依然在心底期盼着林清怡的关心和目光。

这是他们之间割不断的联系。

尽管隔着电话，但李玉衡还是听到了他小声啜泣的声音。

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靠近。

一个安静，一个痛哭。

李玉衡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弯下腰，有些痛苦的闭上眼，感受着方烨的难过。

方烨的眼泪好似有魔力一般，感染到了电话这头的李玉衡，让他的心也忍不住疼起来。

他伸手触摸着自己的心脏，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充斥着那里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方烨终于停止了哭泣。他摸了把眼泪，才恍然自己居然别人面前哭成这样，而且对象还是李玉衡，顿时觉得十分丢脸。

听到方烨吸鼻子的声音，李玉衡轻声问：“你还好吗？”

“嗯。”方烨的声音蔫蔫的，听起来还有点哑。他清清嗓子，对

李玉衡说：“你不要笑。”

“什么？”

“我说，你不要笑我。今天的事也不许说出去。知道吗？”方烨有些难为情地说。

这边李玉衡听到方烨的话，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是什么表情。虽然听到了方烨的告诫，但他还是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

因为方烨的情绪听起来好多了，李玉衡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他想打趣两句，但又觉得不妥，于是换了一种方式回复。

“当然，我不会笑的。”李玉衡轻轻勾起嘴角，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我也不会说出去的，我刚刚已经答应你了。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

“嗯。”

方烨被自己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边又没有纸巾，鼻子堵得难受，于是打算找个公共厕所洗把脸。

这场眼泪跟林清怡说话的时候的那场不同，哭出来后，方烨觉得畅快多了。他站起来，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公共厕所，向那里走去。

“好点了吗？”电话里再次传来了低声的问候。

“好多了。”方烨握着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李玉衡。”

“不客气。你能跟我说，我很高兴。不要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方烨。时间久了，人会憋坏的。”

方烨轻笑一声。“我知道了。”

“还有要说的事吗？”

“没了。”

“是吗？好吧。那明天你要记得来，别忘了，知道吗？”

“嗯，我会的。”

“那，再见。”李玉衡轻声说。

“嗯，再见。”方烨挂掉电话，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才收起来。

他把手插进兜里，走到公交站，坐上了回去的车。

路上，方烨把手机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心情平复了很多。

也许，有时候跟别人倾诉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可怕。而李玉衡是个绝佳的倾诉对象，他的温柔和耐心出乎方烨的意料。也给了他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李玉衡没有指责他，也没有建议他，他只是安静地倾听和安抚。

这正是方烨所需要的。

这边，李玉衡挂掉电话后，一把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把头埋进椰子的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受他人的情绪对李玉衡来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他们在宣泄的时候也很容易感染到自己。

李玉衡很少做这种事。

他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他的一个女同桌考砸了，趴在桌子上痛哭。这让一旁的他不知所措。

旁边的同学都纷纷安慰她，有人看到李玉衡“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指责他：“李玉衡，你倒是也说句话啊。”

说什么？李玉衡当时心中茫然。

他知道那个女孩喜欢他，不仅他知道，班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希望李玉衡能在她伤心的时候说点什么，好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但李玉衡只是给她递了两张纸巾，就不再说话，转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了。

这件事让班里不少人都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事后，他的同桌问他：“李玉衡，你为什么不安慰我一下呢？”

李玉衡茫然地问：“我应该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这你都不懂吗？”她的同桌眼睛里闪着泪光。

可李玉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对不起，但我认为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安慰是没有用的。”

“不！安慰当然有用！只要你随便说点什么，我就会很开心的，你连这都不懂吗？”

那个女孩的话淹没在李玉衡的回忆里，在今天的某个瞬间，突然跳到了李玉的脑海里。

有时候那些安慰人的话语明明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但只要你说给对方听，好像确实会有用。李玉衡庆幸自己没有像初中的时候那样愚蠢，在方烨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如果能稍微缓和一下方烨的心情，李玉衡不介意去说那些他曾经认为没用的话。

李玉衡抱起椰子，顺了一把她的的毛，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椰子，我明天要和你方烨哥哥去图书馆了。你开心吗？”

“喵~”

李玉衡倒在沙发上，把椰子放在他的胸膛上，温柔地轻抚着她毛茸茸的身体。李玉衡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心中对他而言异样的感觉还没有消散。

他到底想干嘛？李玉衡自己也不知道。他既想靠近方烨，又害怕靠近方烨。这种陌生感情最近一直在李玉衡的心里打转，把他折腾得够呛。

就在这时，李玉衡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到萧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萧瑜：不是说今天下午一起去看班主任的吗？你出发了吗？

李玉衡一怔，随即猛得坐起来。

糟了！

他完全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