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被方烨扔在了街上，他手里握着那根棍子，向公园的小屋走去。

一路上，方烨都面无表情，好似无知无觉。他的眼神麻木凶狠，手里的棍子拖到地上，发出刺啦的响声。脚步又轻又快，像一个幽灵。

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屋，方烨打开门，屋里一片狼藉。

椅子被摔的稀巴烂，桌子上的东西也在刚刚打斗的过程中被扫到地上，整个房间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

方烨恶心得瞬间想吐。

这个小屋子没有窗户，方烨只能打开门，散散味道。他去旁边的公共厕所用力地洗手和脸，棍子就放在旁边的洗漱台上。

方烨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这张挂着水珠的脸，看了很久。

这是我吗？刚才那个疯狂残忍的人是我吗？

方烨低头看了看手上通红的痕迹，才确定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一场梦，也不是他的幻觉。

方烨对镜子里那个人感到陌生。

他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怪物……

突然，他感到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掀起衣服一看，好大一片淤青，颜色很深，看着有些吓人。这是跟刚才打斗的时候留下的，只是当时方烨顾不上疼痛，现在缓过来之后，疼得他直抽气。

很快，方烨就面无表情地放下衣服，不再注意这件事。反正会好的，迟早有一天，这些都会好的。

他拿起台上放着的棍子，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屋里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但方烨依然觉得恶心。他感觉那股怪味儿始终留在空气中。

看着屋里的一地狼藉，方烨叹了口气。他把那把坏掉的椅子放到角落里，打算明天就去买一个新的。

这是人家张阿姨的休息室，她肯让自己借宿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自己居然还弄坏了人家的东西。方烨心中既愧疚又羞耻。

他把桌子上的东西都一个一个捡起来整理好，把地面扫了好几遍，又用拖把来回地拖。

好一会儿，这间小屋才恢复原来干净整洁的样子。

方烨把门锁好，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面前这堵墙。他忽然想起来刚刚自己忽略的东西。

那个流浪汉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住在这呢？他以前见过自己吗？还是……早有预谋？

想到这里，方烨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他的瞳孔惊恐地放大，柔和的灯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庞。明明才刚刚入秋，方烨却感到一阵恶寒。

那天晚上，方烨坐在床上沉思良久。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宛如一尊雕塑。

*

第二天早上张淑芬见到方烨的时候吓了一跳。开门的方烨面色十分憔悴，他双眼无神，嘴唇干裂，眼下一片乌青，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无精打采的气息。

张淑芬一愣，赶忙问道：“怎么了小烨？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晚上没睡好

吗？”

方烨轻轻勾唇，笑得很勉强。“没什么阿姨，确实是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又熬夜学习了？哎哟，那你赶紧去补个觉吧，别累着了。身体最重要嘛。”

“谢谢阿姨，我没事。”方烨顿了顿，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有些羞耻。“阿姨，是这样的，我昨天不小心弄坏了您屋子里的椅子，真的非常抱歉。我今天就买一把赔给您，可以吗？”

“啊？椅子坏了？”张淑芬有些惊讶，伸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了角落里四分五裂的椅子。

方烨十分羞愧地向张淑芬鞠了一躬，“真的对不起，我一定陪您一把新的。”

见方烨如此紧张难堪，张淑芬一下子爽朗地笑起来。

方烨在张淑芬的眼里一直是个乖巧安静的孩子，他又用功学习又好，很招人喜欢。

张淑芬不想因为一把椅子就吓到这个孩子，于是连忙跟他说：“哎呦，我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把椅子嘛，坏了就坏了。那把椅子也用了好久了，是该换一个了。今天姨忙完就市场上买把新的，小烨你不用着急。”

方烨赶忙说：“不不，是我弄坏的椅子，我一定赔您。您千万不要拒绝。”

张淑芬本来不愿让一个孩子赔偿，但见方烨如此坚持，顾及到他的自尊心，于是就同意了。她关切地问候了方烨几句，就拿起清洁用具工作去了。

看着那个瘦小沧桑的背影越走越远，方烨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

张淑芬，这个没有多少文化却善良坚韧的女性，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方烨的一个安身之所，也给了他许多温暖和帮助。

因为有这样的人还存在着，所以方烨时刻提醒自己还活着。

方烨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眺望着远处的天空，好一会儿才转回屋。

现在是早上六点，但方烨已经不能再睡了。毕竟张淑芬已经来工作了，他再躺在床上不太好。

这间小屋本来就是给保洁人员休息的地方，只是张淑芬很少在这里住。

她家就在附近，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回家照看孩子，这才让方烨有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方烨把那张狭窄的小床整理好，又把角落里堆着的椅子扔进一个大袋子里，提着就出了门。

他先是拎着那袋坏掉的椅子去了废品回收站，卖了点钱。又去了家具市场买了一把便宜又好用的椅子。

一来一回，等方烨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了。他总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方烨把新椅子放在桌前，又把卖了坏椅子的钱放到了桌子上，打算一会儿给张淑芬。接着他坐到桌前就开始学习了，他从网上找来免费的网课，开始提前学习后面的内容。

他们班的进度本来就很快，如果不加紧进度，很容易就被甩下去。

听完两节课，方烨就开始做相应的习题。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从他挪动的笔尖下流走，方烨忘却了时间，全心投入其中。似乎只有不停地前进，才能让他感到踏实，才能证明他不会堕入深渊。

学习向方烨许下了一个美好的承诺，仿佛只要他勤奋有加，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方烨微微皱眉，拿起手机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李玉衡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