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男生送自己朋友花的？再说，方烨应该也不需要这种东西吧。

算了，还是不送了……不合适。李玉衡放弃了这个决定。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忍不住看向方烨在听什么课。

他在学基本初等函数。

方烨并没有察觉到李玉衡投来的探究的视线，他的精力都放在了面前的网课上。

真是……我在这想了半天，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李玉衡在心里叹了口气，笑自己想得太多。

方烨听完了一节课，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低头学习的李玉衡，轻轻拍了他一下。

李玉衡的眼皮微微一动，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怎么了？”

“已经中午了，你吃饭吗？”

“嗯，好啊。我也饿了。”他放下笔，拉起椅子站起来。

方烨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写的卷子，一大半都是他没见过的题。

“怎么了？”李玉衡弯下腰轻声问他。

“没怎么，看看你在写什么。你学到哪了？我这些题我都没见过。”

“如果你进了竞赛班，以后就见到了。我只是学得比你早一点。”

方烨有些讶异地看了李玉衡一眼，随即笑笑。“走吧，出去再说。”

“嗯。”

两人走出自习室，可以用正常声音说话了。

方烨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李玉衡反问：“你想吃什么？”

方烨耸耸肩，“我吃个面包就行了，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你平时喜欢喜欢吃什么呢？”李玉衡又问。

“我？”方烨一怔。几乎没有人问过他这些问题，方烨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他来说，食物只要能吃就行了，那只是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而已，方烨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不知道。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只要能吃就行。”

李玉衡认真地看着他。“人多少都有点自己的喜好吧，就算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总该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吧。”

“额，我……”这个问题可把方烨难住了。他小时候确实有几样不喜欢的菜，但被林清怡强制要求不许挑食之后就改掉了。

“青椒、洋葱、还有动物肝脏之类的吧。差不多就这些，我只能想起这些了。”

李玉衡微笑着向方烨晃了晃手机，“我妈前几天给了我几张用餐券，说是同事送给她的。那家店正好就在这附近，不用白不用，咱们一起去试试吧。”

“啊？可以吗？不好吧，那我不是占你便宜嘛。”方烨有些不自在。

李玉衡被他这句话气得笑出来。“方烨，有时候你真扫

兴。”

“………”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嘛，朋友之间不要计较那么多，友谊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你之前也请我吃过糖啊。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而我，也只是想和你一起去尝尝那家的菜好不好吃。”

听了李玉衡的话，方烨的表情先是迷茫，随后又有些低落。他扭过头，神情沉重。

对于李玉衡来说，这只是顺手请朋友吃的一顿饭罢了，他乐意为这段友情添砖加瓦。

但对于方烨来说，这顿饭的分量却远比在李玉衡那的重。

人和人之间要想维持一段关系，确实要相互来往。

但问题是，方烨并不见得能回馈相等分量的东西给李玉衡。

曾经一整年的早餐，收留自己住在他家，还有发过来的竞赛卷子，这些东西已经让方烨感到很吃力了。

下次呢？李玉衡会给他什么，方烨还还得起吗？

从小到大，对方烨好的人太少，他得到的也太少，每一个他都牢牢地记在心上，然后回报给对方。但在和李玉衡友情里，他一直天平轻的那一端。

这些好逐渐变成压在方烨心上的砝码，让他不得不犹豫退缩。

方烨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因为他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想给出去的时候都显得捉襟见肘。

李玉衡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随后用手揽住他的肩膀。

“方烨，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考虑那么多，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而且，我知道你也一定会对我好的。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温暖有力的手搭在了方烨的肩膀上，让他不知所措。

李玉衡的话语好像有魔力一样，变成一股暖流包裹着方烨的心脏。

“我……我不好。我真的……”方烨紧紧皱着眉，无

法接受李玉衡对他的评价。

天知道，他昨天狰狞的像一只恶鬼。

天知道，他其实根本根本没有东西可以给李玉衡。

天知道，他其实骨子里是多么懦弱和贫瘠，卑微和胆怯。

此刻，方烨为自己曾经对李玉衡的恶意揣测感到深深的羞愧和自责。他觉得李玉衡不仅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坏，反而是太好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地关心他、体贴他。

方烨有一种被对方放在心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一只温柔的手，把他的心脏轻轻包裹其中。

两人离得很近，只要方烨一转头，就能在对方漂亮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方烨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来，怔怔地和李玉衡对视。李玉衡温柔的眼神落在了方烨的眼里，惹得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烨连忙尴尬地转过头，觉得从头到脚都不对劲。

“不要这样说自己，方烨。你远比你想得要好。”

李玉衡温和的声音在方烨耳边响起。

方烨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下去了。

不，你不知道。如果你知道我做过的事，还会这样想我吗？如果你知道了我身上发生过的事，还会跟我做朋友吗？

不，那样的事，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