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衡想逗逗方烨，故意这么说的。

但方烨却微微一愣，极轻地皱起眉，脸上飞速闪过一阵不适的神情。

一般人很难察觉到这样细微的神情，但李玉衡不是一般人。

对于方烨，他的感知往往要比其他人敏锐许多。

李玉衡一怔，不知道为什么方烨是这个反应，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说不合适的话。

“怎么了？”李玉衡迟疑地问。

“唔？什么？”方烨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刚刚……不高兴？”

方烨一愣，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笑笑，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李玉衡眉头微蹙，表情凝重起来，见方烨如此，便把刚刚那茬儿掀过去。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一种隐隐的焦躁在他心中升腾。

李玉衡知道方烨的是个敏感的人。

一个和家里关系不睦，母亲坐牢，自己早早出来打工的少年，必然经历过一些成人世界的磋磨。

但过早地接触社会，又会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

看着方烨的侧脸，李玉衡的心慢慢纠起来。

运动会结束的那天晚上，方烨回到公园的那间小屋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裹在一团黒浓的雾里。他不停地向前跑，但那团浓雾一直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方烨拼尽全力跑呀跑呀，浓雾里总是伸出枯瘦的手想把他拽回去。方烨狠狠甩开那些令人恶心的手，一边毫不停留地继续跑。

突然，前方的路没了，变成一处陡峭的悬崖，方烨往下一看，万丈深渊。

浓雾越逼越近，眼看就要将他吞噬。

方烨冷冷地转身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下坠的速度极快，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本以为自己要摔的粉身碎骨，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包裹其中，带着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力量。

方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舒适，他有点不好意思躺在别人怀里，但又不想离开，他想抬头看看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一张逆着光的脸低头和他对视。

那张脸上挂着他熟悉的笑容，连对方嘴角勾起的弧度他都一清二楚。

方烨愣住，一下子就醒了。

漆黑的房间里，他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前方。许久，才抹了把头上的汗。

拿出手机看时间，才凌晨四点。

刚刚的梦给了他巨大的冲击，在他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余波悠长。

方烨深深地叹口气，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了。

房间里又黑又静，安静得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方烨在床上坐了许久才再次躺回去，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入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白天要去趟医院。

方烨的睡眠一直不太好，夜里经常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精神又不好。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计划这个假期要干什么。

整理好床铺，洗漱完之后，他便坐在桌前算自己还有多少存款。

暑假打工的赚的钱已经剩的不多了。他大概算了一下，

如果节省着花，撑到这学期结束应该没问题。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要放弃寒假的学习时间，出去找一份能支撑得起他下一学期生活费的工作。

一想到寒假即将面对的生活，方烨就感到一阵灰暗。安心学习，什么也不考虑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方烨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就是这样才更应该抓紧现在的时光学习。

方烨下床整理好床铺，打开房门，去旁边的厕所洗漱。洗漱完回来，发现张淑芬已经换好工作服提着水桶出来了，两人正好撞上。

张淑芬笑道：“起这么早啊小烨。”

方烨微微一笑：“是，还要起来学习。”

“哦，这么用功啊。用功好，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张淑芬笑着说。

她对学习有一种执念，十分喜欢爱读书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