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件事，是想问你，你……你还介意之前的事情吗？”何闯闯停顿了一下，“他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

方烨闻言，抬头冷笑一声，“呵，当然。我恨不得弄死他。我巴不得他去死。”

何闯闯听到他这话后没说话，低头沉默许久。

方烨听到秦远卓要离开桐城的消息后，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有一种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他觉得就这样让秦远卓离开桐城太便宜他了。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种隐隐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好像只要秦远卓一走，他就可以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可问题是，他真的能放下那些不堪灰暗的过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方烨烦躁地闭上眼，胸膛起伏不定。

这时，何闯闯突然开口了。他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方烨，轻声问：“所以方烨，你想让他受到惩罚吗？”

“什么？”方烨一怔，随即立刻回答：“当然！”他怒道：“我巴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何闯闯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他的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幽幽道：“好。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明白了。”

“你要干嘛？闯闯？”方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心里一紧。

何闯闯轻笑，“没什么，我只是问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轻声对方烨说：“方烨，我可以让他受到惩罚。”

“什么？”方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何闯闯的眼里闪着隐隐约约的泪光，他用一种很轻却又带着憎恨的口吻说：“因为我也恨他。我手上有一些东西。”

方烨吃了一惊，“什么东西！”

何闯闯笑笑，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厨房，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静悄悄的屋子里，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这个屋子变成一个静止的空间。方烨和何闯闯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疯狂。

下午三点，两人来到了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着没有进去。

方烨说：“咱们先试试，看看能不能找个律师免费问问。”

何闯闯轻声道：“好。”

两人走进去，前台小姐看见他们，立刻露出一个和善微笑。

“您好二位，请问你们是……？”

方烨一怔，随即赶忙回答：“您好，我们想咨询一些事情。请问可以免费吗？”

前台小姐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我们有专业的律师为您服务。请问您想咨询什么性质的案件？是刑事还是民事，或者其他的。”

方烨想了一下，跟何闯闯交换一个眼神，不确定地说：“应该是……刑事吧。”

前台小姐：“好的，请您稍等。我看一下现在还在办公室里的律师，其实我们是有专门负责法律援助的律师的，我可以帮您问问。”

方、何：“好的，谢谢。”

很快，前台小姐带他们来到了一个工位前。一位年轻的女性正坐在桌前办公。

“成玉！来活儿了，有人要跟你咨询。”

女生手上的动作一停，看向来人，笑道：“哦，行啊。”

前台小姐向他们介绍：“这是徐律师，有什么你们都可以问她。她非常专业，希望可以解答你们的疑问。”

方、何二人连忙道谢：“谢谢您，麻烦了。”

前台小姐笑着摆摆手，表示不用谢，然后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走了。

徐律师向他们伸手示意，“来，请坐。你们有什么问题？”

两个少年有些惶恐地坐下，对视几眼，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徐律师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但是气质和态度都非常平和。她双手放在桌子上，交叉在一起，轻笑道：“没关系，你们想问什么都可以。把事情的主要经过大致说出来就行，这样我才好回答你们。”

何闯闯紧张极了，他搓着手，有些不敢面对她。方烨也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和何闯闯面临的情况是一样的，他从来没有面对过律师，也不知道在别人面前应该如何说这件事。哪怕他心里的情感再怎么激烈，这种事情一旦放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就觉得有种莫名的羞耻。

徐律师看着面前两个少年欲言又止的表情，并不着急。她从一个轻松的话题开始聊天。“你们俩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方烨温声道：“是，我们都十七岁，还在上学。”

徐成玉明白了，“哦，还在上高中是吧。那你们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应该是超出你们能力范围的事了吧，不然不会想到来找律师。”

何闯闯轻轻点头，指甲都快被他扣出血了。

徐成玉打量了他们一下，起身给他们各自倒了杯水。“没关系，放轻松。我们就当聊聊天，不用觉得你们浪费了我的时间，我的工作就是为遇到法律的问题的人解答疑惑。”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方烨先开了口。 “我们俩的问题很像，但是也不太一样，都比较复杂。”

徐成玉点点头，“没问题。你说，我在听。”

方烨看了何闯闯一眼，深吸一口气，“那我先说，是这样的，。我之前有一个继父……

方烨说得断断续续的，他以为那些在自己脑子里想了无数遍的事情会很流利地说出来，其实不然。在每一个字被说出口的同时，他都能感受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的是多么的剧烈。在他终于把事情的经过讲完之后，方烨惊奇地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徐成玉面色平静地听完了方烨的讲述，把他面前的那杯水朝他推了推，“没事，先喝口水，缓和一下。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明白了。我的建议是，就算你现在手上没有证据，依然可以选择报警。因为你是受害人，当你指控某人侵害你的权益时，警察是会管的。至于结果怎么样，这个其实还要看你的那个前继父承不承认这件事。但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如果他坚持不承认，会比较难办。”

方烨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何闯闯听完了方烨的讲述，也鼓起勇气，讲起了自己的遭遇。“我……我是一个美术辅导班遇见他的。他是那个辅导班的老师，我经常去他们那旁听，我没钱，交不起学费，所以一开始只是站在门口听听。后来时间长了，他见到我就会让我进来听，我很高兴，就这样，我们渐渐熟了。后来有一天……”

“我当时很害怕，特别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只要我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他就免费教我学美术。我一开始没答应，我想报警。但是他说我要是敢报警，他就会报复我。我家没钱，父母平时也很辛苦，他很有钱，我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