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就像缠上了他,不耐之下更多是疑惑,他想了想,还是去开了门让人进来。
靠近了他才发觉,这孩子的脸被毁得厉害,半张脸下垂,鼻子也没了形状,整张脸只剩下一只眼睛是完好的,想来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迫不得已出来求生,他忽然生了怜悯。
“你的脸怎么了?可是魔物造成的?”
孩子摇头,警惕看向门,而后拉着他走到里间,低声道:“前辈,我听力极好,您虽刻意压低了声,但我还是能听出来......”
曲怀黎忽然拧眉不解。
这孩子扭捏了一瞬,继续道:“剑骨已投入剑炉,但、但我回家时碰上了灭门,我也不敢再回去,那剑铸成了没有,我也不知道......可是定金不退!您知道规矩的,您、您还得给我补款!”
他说完,仰起了脸,虽怕但坚定。
剑骨......灭门......定金......补款......
曲怀黎嘴唇微张,耳朵嗡嗡,脑子忽然一片空白,目光在这孩子烧毁的半张脸上流连。
这孩子,是雷氏的人。
他下意识看向包起来的落萼剑,然而,一股邪魔之气顿时填满客房,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听见了船体破裂声,还有那孩子的尖叫声。
两息之后,浮船似乎遭到袭击,船舱一角被破,浮船方向和重心失控,修士全部御物而出。
风平浪静,水盘上漂浮着几根草,闵行正通过草叶移动来观察天象。
忽然,水面无故震动,草叶也开始无序,她微微凝眉,俯身沉思。
剑骨......灭门......定金......补款......
短短几个字,却描绘出一套完整的逻辑。
有人要用剑骨铸剑,定金已付,说明剑骨已有选定,但剑骨投炉之后铸剑师被杀,定金不退,不仅不退还要交易人补剩余的款。
火燎了半张脸,那火从何而来?
铸剑师是雷氏,剑骨是她,那么,交易人是谁?
原来是她......是她的怒火烧毁了半张脸,毁了整个雷氏......
而雷氏存活的孩子,在向曲怀黎要补款......
是曲怀黎......竟然是曲怀黎......是她的主人......
他温和有礼,第一次见面喊她前辈......他善良有同情心,替她隐瞒她灭门雷氏的事实......他是个正人君子,他对她好,对她循循善诱,引导她正确使用自己的力量......
是他......竟然是他......哈哈哈哈......
可笑,可笑!
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才是交易她的人,他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邪魔之气顿时充斥客房,落萼剑柄破布而出直抵曲怀黎胸膛。
她将他打出船舱,打入山体,霎时,山崩地裂。
后背撞碎了一层又一层山石,曲怀黎极限施法护体,一层仅布在体外的护体结界发出金光淹没在山中。
他双手不断换印,同时大喊:“落萼!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仪光不在,但留下的万象圣仪阵依然有效。
金色剑影从四面八方穿插进邪魔之气中,穿插进落萼巨大的身躯中,他不敢置信,她在帮他疗伤之后竟然还有这么强的力量,还有这么巨大的身躯,简直令人生怖。
碎石撞击在身,他毫不顾忌会否伤剑,无底线收紧压制之阵,霎时,尖锐的惨叫和怒吼震得他眩晕。
啊——啊——啊——
山体碎石开始下滑,他的鼻腔满是土腥气,眼前漆黑一片,他怀疑自己被伤了眼,可突然一抹血色进入眼帘,震得他惊恐一瞬。
是红盖,是落萼的红唇。
紧眉,他咬牙恨声:“我说让你冷静一点!”
金色剑光霎时亮如天明。
这是十全十的张力,每一道剑光都钉在落萼的魂体上,他完全收紧后,落萼将会被无限压制,直至一点。
但,想象中的收紧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断裂的缰绳,是失控的魔气,更是一掌将他按压在地的,剑灵落萼。
或者,是邪灵落萼。
她的手完全捏住了他的头颅,红盖张狂,他看见了滴血的唇。
“主人——主人——哈哈哈——你骗我——你骗我!”
怒吼声震碎了山石,他被埋入了山体,身躯更是被她牢牢按压。
怒?惊?恐?
他一下咬破手掌,毫不犹如运转血契。
“落萼!我是你的主人!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你是我的!是我的!我们要人剑合一,我们要成为剑道最强!你想反悔吗!”
“你?你杀了我——”
雄厚拖长的音调仿佛与内脏产生共鸣,他的胸腔忽然落下一股巨大压力,压得他口鼻喷血。
“我警告你,你敢伤害我,敢伤你的主人,血契定会反噬得你神魂俱灭!”
落萼顿了一瞬,下一瞬她癫狂大笑:“血契!血契!主人——主人——骗子——骗子——”
曲怀黎死死盯着落萼,同时手指在身下地面快速写下符咒,只要符咒成,他就可以将落萼打回原形。
“让我看看......看看你的......回忆......”
回忆?什么回忆?她怎么看?
曲怀黎不管她,他只差最后两笔......一笔......
“呃——”
红雾如海,从落萼手下翻滚而来,他仿佛看见了血一般的海啸,这海啸有山岳那么高直接冲他席卷而来,包裹了他的全身,又钻进了他的眼和口鼻,钻进了他的脑子。
海浪将海底的脏污全部翻了出来,包括那些被他藏起来的记忆。
“曲郎,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