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莫温已经在怀疑你为何迟迟不入魔了,恐怕再拖延,我们的计划就要被识破了。今夜,我助你破封印。”
忽然急迫,曲怀黎微微拧眉,他分得清事情的缓急,即便如何不愿,今夜都得迈出最后一步了。
“嗯。”
“兄长,你准备好了吗?”
他偏头,答:“为何如此问?直接做就好了。”
落萼默了片刻,答:“好。”
然后,她伸手,按在了他的脊背上。
她真的没有给他松绑,他不知是何缘由,但也未多问,只静静等待着。
衣摆被掀起,双手紧紧攥着锁链,他眉头一皱,低垂着头默默忍耐。
还是那截骨,但这一次他看不见,看不见似乎好接受了一些,入在体内顶多算奇怪的异物,看不见就不会想到,那是她的一截脊骨。
“嗯......”
“这样,会好一点吗?是对的吗?”
落萼有时的问题太过关注他的感受,这很难让他启齿,更何况,还是向自己的妹妹启齿,无论如何,对了还是不对,他都是万万不能要求的。
他抿着唇,不答。
石壁上,油灯的火光默默摇曳,锁链随着光影的摇晃而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汗珠渐渐凝起,滴落在地晕出深色水渍,腹已经在发颤了,可落萼却迟迟没有运转合欢之法。
“落萼......”
一开口就是一阵婉转,他愈发垂下头羞耻不已。
“兄长,莫温要提前进攻仙门,就在今夜过后的黎明。”
身后传来话语,几乎是瞬间,他全身血液凝固,心中悲凉。
“今夜......来不及......来不及......”
“不,来得及。”
忽然,那截骨进入了最深处,他瞬间绷紧了全身,闭紧了眼,可还没理解她说的“来得及”要如何做,便感觉一道强烈的吸引力,在牵引着体内邪骨。
猛然睁眼,他知晓了。
用力回头,他浑身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做什么?这是你的脊骨......你不能......”
“兄长,如此,我就成为你的一部分了。”
她笑了,他听见她笑了。
来不及,但又来得及......因为邪骨要牺牲自己,牺牲他们连在一起的那份力量,那份源头的力量,她要成为他的一部分,她要把自己的脊骨化在他体内!
“不行!不可以!这是你的脊骨!里面有你的本源之力,化给别人,你的修为还有寿命会大减的,怎么可以!”
“可你不是别人。”
她只答了这一句,这个时候,她反而乖巧坐在他身后,只望着他笑,丝毫没有即将失去一截脊骨的焦虑。
怎么可以这么坦然,怎么可以叫他接受自己妹妹的脊骨?
眼眶忽然湿润,他用力,他绷紧,他想吐出来,可落萼的手紧紧扣着那截骨,不仅如此,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在背叛自己。
“不行......不可以......”
它进去了,然后,它融化了。
无数道细小的暖流裹挟着熟悉又亲密的力量,融进了骨血中,又顺着骨血蔓延,涌向四肢,而邪骨力量所过之处,体内剑骨无不欢叫,而后,剑骨苏醒。
封印如同纸糊,寸寸碎裂,一同碎裂的,还有浑身铁索。
他感觉到力量回来了,属于他自己的,被封印了太久的,他曾经以为的宁折不弯的剑骨。
可剑骨之下还有别的东西......落萼的气息,落萼的血,落萼的骨......它们融进了他的身体,成了他的一部分。
她在他体内,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唇瓣相抵,湿热的泪淌满了脸颊。
落萼松开他的唇,后退一步。
她的脸色在邪骨融化的片刻便苍白如纸,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可她不在乎,她的眼,反而充满了光亮。
“兄长,该兑现诺言了。”
曲怀黎看着她,缄默无声,但那双通红的眼已经无声似有声。
伸手,牵住她的手,牢牢抓在掌心。
剑骨咆哮,一股磅礴之力将地牢震成齑粉。
一道剑光,呼啸而出。
三个月后,莫温一支,覆灭。
解决了魔族,剩下的,该解决自己人了。
曲怀黎站在大殿中央,周围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同门、长老,还有正中高座上,疲累的师父。
他早在莫温的地牢内就想到今日的审判了,他望着一虚,弃剑,下跪,开口,声音盖过所有的细语嘈杂。
“我曲怀黎在此立誓......”
殿内骤然安静。
“我会亲手将落萼囚于青山,洗刷她的魔性,让她......”
为所杀仙门之人赎罪?
她是杀了很多人,她是魔修,她是莫温的大将......可她也是自己的妹妹。
脑中,眼前,心底,他想起的,是她最后的那个吻。
平和从容,又安静。
“让她赎罪......在彻底洗清她的魔性之前,我,与之共囚。”
青山后山,冰室。
落萼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刺眼的冰。
冰壁,冰柱,冰床,一切都冷得刺骨,冷得连呼吸都疼。
她动了动手腕,四肢锁着铁链,很细,但完全限制了她的自由。
“落萼。”
转头,她看见了曲怀黎。
他站在冰床前,一身干干净净的素衣,没有佩剑,双眼平静。
落萼看着他,打量他,忽然笑了。
“曲大弟子,这就是你的承诺?”
曲怀黎没说话,他靠近,站在她面前,又坐在她身旁,对她的嘲讽只以沉默回答。
落萼更想笑了:“怎么,出来了就忘记你在地牢里的模样了?忘记你是怎么发抖的?忘记你和我是怎么......”
“我没忘,我什么都没忘。”
曲怀黎打断,覆在她的手上缓缓接话:“我没忘记自己是被你所擒,没忘记你的帮助,没忘记自己的狼狈......没忘记我是怎么在你身下崩溃,更没忘记,我是的你的兄长。”
落萼看着他,意外,她激他,却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从容。
“我真是个傻子,居然信仙门的人。”
她确实是个傻子,傻到真的相信身份可以改变立场,傻到为了一声“兄长”,为了一声“妹妹”,放弃那么多,结果却换来自己被擒。
真是有够愚蠢的。
但是更愚蠢的,是她居然不恨他。
她觉得自己应该恨,曲怀黎背叛了他,她应该杀了他。
抽走自己的手,她用力转身,大声愤恨:“我恨你!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做我的兄长了!我也不要看见你!”
盯着冰墙,她忽然有点想哭。
“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身体忽然被挤进去些许,她不耐烦挥手,可手腕却被握在了温暖的掌心。
“放开我!”
没有被放开,不仅没有被放,后背还靠近了更温暖的胸膛。
曲怀黎,她的兄长,他躺在了她身后。
“落萼,兄长会陪着你,陪你清洗魔性......若你不愿去除魔性,兄长也不走,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平缓而温和的语气,却说着如此决绝的话语。
这下,不知所措的人成了她。
“为什么?”
身体被圈了起来,他从身后将她整个人圈进了他怀里,不仅如此,他的手臂从颈下穿来,让她枕在了他的臂上。
如此姿态,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完完全全的拥抱,是人和人之间的拥抱,是心和心之间的拥抱,是她,在被拥抱。
冰的冷似乎不刺骨了,失去自由似乎也不令人恼怒了......原来被人抱着,这么安心,而这个人,还是兄长......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没有你。”
一声叹息漂浮在冰室内。
“落萼,兄长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