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卿眸光微闪,身形一动,仿佛信步闲庭地向前走了两步,倏然脑海中联想起先前的一件事,心下不解,犹疑地问道:“为何那日......”
阿渔手中的动作一顿,当即反应过来,他是想起了为何那日薛娘子领的人里没见到她?
阿渔觉得今儿一天说的胡话恐怕比过去一年都要多,眨巴眨巴眼睛,面不改色地搬出那日的说辞:“奴婢那时有事耽搁了,落在后面,故而未能拜见大人。”
“原是如此。”男人换了个站的姿势,闻言温和地笑了,不知是信了没信。
阿渔古怪地向男人瞥去一眼。
是屁股上长钉子了?
还是见她做活,不好意思坐着?
明明先前一直端坐在石凳上稳如泰山,为何眼下突然动来动去搔首弄姿?
莫非是她拂地的动作太大,扬起的灰尘呛着他了?
阿渔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甩出脑中,加快了手中的活计。
“回大人,奴婢已将观雪亭里里外外清扫了一番。眼看便是酉时,奴婢需及时去西厢房将角院的钥匙交还邹妈妈,若大人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
阿渔说罢,福了福身便袅袅而去。
看着阿渔告退离开的背影,裴正卿温润的双眸逐渐幽深,似在酝酿着什么。
一旁的长喜突然冒了出来,盯着主子的后颈欲言又止。半晌,他委婉道:“大人,若不然奴才替您寻个大夫进来看看?”
裴正卿闻言莫名其妙:“寻大夫做甚?”
“大人您.......”常喜欲言又止,眼神不住地瞟向他的后颈。
裴正卿后知后觉地反手摸向后颈,只觉触手一片火辣辣地疼。
尚未入伏,薄暮的太阳便这般毒辣。裴正卿轻笑一声,怪道世人常言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这还没怎的,便把自己烧着了。
亏得京城里那些人说他沉稳,若让......知晓,不定怎么嘲笑他。
“丁点儿小事便不必寻大夫了,若要邹妈妈知道了,定要将院里的人折腾得人仰马翻。”
“可大人您这晒伤......”
“明儿一早要去巡查河道,营帐内应当备有消肿的药材,届时敷几贴便好,此事不急,但另有一件事需你尽快去做。”裴正卿招手,让常喜附耳过来,三言两语将话交代清楚。
常喜闻言眉头一跳,大人这是......
***
阿渔将角院的钥匙还交邹妈妈后,便回了东厢房。
甫一推开院门,庭院里静悄悄的,四间屋子俱未燃起烛灯,看着黑乎乎的。
奇怪,往日此时不都应该回来了么?
阿渔按下心中疑虑,照例儿烧水、担水、沐浴、歇下,直到躺上床榻,她才发现绢帕不见了。
仔细回忆,最后一次见到那方绢帕就是今儿白天在观雪亭时,她拿出帕子打算擦拭石凳,却被裴大人拦下,之后......之后便不曾再见过那方绢帕。
莫非是贵人顺手拿错了?阿渔兀自揣度。
到底是女子的贴身之物,虽不是什么值钱儿的物件,可若是外男捡着总归不妥,更何况那人还是如今刺史府里顶顶尊贵的钦差大人。
思及今儿白天见到的裴大人,阿渔轻咬下唇,初初听闻只模糊觉得他是位遥不可及的贵人,后来阴差阳错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心里既惶恐又有迷茫,还有一丝藏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她一边得过且过地躲藏,一边隐秘地期待。
初见的第一眼,阿渔便觉格外惊诧,怎的会有人年过而立、位高权重的同时,竟这般年轻俊秀,仿佛与传闻中不是同一人。
阿渔侧过身,砰砰的心跳仿佛撞击着床板,一声一声地砸入她的耳中。想起今儿白天说的那些胡话,她不由得扑哧一笑,那样温文尔雅,和睦宽厚的君子竟也信得那些不着调的胡言乱语。
“笃——笃——”
屋外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阿渔骤然回过神,脸色肃然,悄悄将手探入枕下,踅摸出一支先前特意藏匿用以防身的锋利银簪,警惕地看向门外。
来人透过门缝,用气声飞快说道:“阿渔,是我,快来开门!”
阿渔一愣,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