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阿渔便吩咐厨房算着时间，待大人起身后，再煮面、拌好卤子送过来。眼下算来，应该正在送来的路上。

裴正卿欣然应下：“说来腹中确实有些饥饿，既是你特意安排的，那便用一些罢。”

“是。”阿渔抿了抿嘴，接着说道：“还有......多谢大人。”

裴正卿偏头，佯装不知：“谢我什么？”

阿渔垂下眼帘，咬了咬唇道：“谢大人将我调来栖云堂。”

不论是否有爬床的打算，平心而论栖云堂确实是个好去处。需要伺候的主子只有裴大人一人，大部分活计都由贴身小厮做，同洒扫观雪亭相比，委实轻松许多。

无论如何，阿渔觉得自己总归需要亲自向裴大人道一句谢，方能体现诚心。

裴正卿将擦手的帕子搭在盆边，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况且将你调来也有我的私心。”

......私心？阿渔闻言蓦然心头一跳。

门外，厨房的人已经将午膳送来。

阿渔顾不得多加琢磨，只得将方才的异样压在心底，一边指挥着人将方才大人洗漱的物什撤掉，一边吩咐人将菜品摆上桌子。

待叮叮当当一番布置后，房内已焕然一新，飘荡着食物的芳香，其余人尽数撤下，房内唯余裴正卿和阿渔二人。

桌上摆着两样膳食，一样是绿色的面条，拌着酱料和菜码，周边还撒着零零星星细碎的青葱槐叶作为点缀，看着便令人食欲大开。

裴正卿作为京城来的大官，又是世家子弟出身，自然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这是何物，饶有兴趣道：“翠缕面？”

翠缕面，又名槐叶冷淘。

阿渔颔首：“正是，今儿个立夏，奴婢见厨房外的槐树开得极好，便令人摘了些新鲜清嫩的槐叶，焯水榨汁和进面里，做了这道槐叶冷淘。”

另一样是淋着红糖的乳酪。

阿渔想着若只有一道冷淘，难免吃不饱，可眼下已经过了午膳的点，若是吃得太多，晚膳便该用不进去了，遂让厨房做些点心。

乳酪是李七儿提议的，正正好厨房有现成的。但阿渔注意到，李七儿从厨柜里拿出用碗盖着的乳酪，贾婆子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难堪。

不消多想，阿渔便明白过来这碗乳酪恐怕是贾婆子偷藏起来的。先前她揭李七儿的短，眼下李七儿自是逮着机会便报复了回来。

阿渔心想，厨房内的争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裴正卿不愧是世家出身，举杯投箸、一举一动皆是刻入骨髓的端方优雅。

没有咀嚼食物的声音，也没有叮呤咣啷误触银盘的声音，极度地克制内敛，以至阿渔很难通过他的表现看出他是否喜欢眼前的食物。

不过细细观察一番后，阿渔还是有所发现。

她注意到男人微抬的眼眸中，瞳孔有轻微愉悦的舒张。阿渔确信这种下意识的、最本能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他定然是喜欢的！

思及此，阿渔不免有些洋洋得意，暗暗觉得自个儿从方才的出糗中扳回一局。

须臾，裴正卿便用完盘中的冷淘，而作为点心的乳酪本就份量不大，至多三勺便已见底。

礼记云，食不言。阿渔见他放下手中的筷箸，方才试探地问道：“大人以为如何？”

裴正卿笑道：“人间至味是清欢，此番劳你费心了，我很喜欢，常喜——”

“奴才在。”常喜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钻了出来。

裴正卿并不意外，神色如常地吩咐道：“今儿个备膳的人通通有赏。”

“是！”常喜弯身应下，朝阿渔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待会去找他领赏。

倒不妨还有这般好处，阿渔又惊又喜，迭声道谢：“多谢大人。”

裴正卿见她这般开心，眼底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