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两只胳膊都被婆子架住,云裳犹不死心,死命地伸胳膊指去扯扯瑶琴的头发。
“放肆!”
“大人!大人你一定要信我!阿渔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起了坏心思,求你帮我跟大人求求情,陷害你的计谋真的都是瑶琴出的!还有匣子里的东西,琉璃耳坠是我的不假,可是那副金臂钏,我从未见过,定是瑶琴想要一石二鸟除掉你我,我是冤枉的,求大人开恩啊!”
云裳扯着嗓子求饶,衣裳云鬓在方才的拉扯间逐渐散乱失了体面。
阿渔看戏看了半晌,原本便打算推进到下一幕,正好云裳开口相求,索性卖个人情,顺水推舟地对裴正卿说道:“如今双方各执一词,真真假假,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只是不知大人方才可有注意到云裳先前说的“门路”一词?依云裳所言,栖云堂内存在某种“门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琉璃耳坠放入我的房内。若云裳所言为虚,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倒没什么。可若她所言为真,栖云堂门外守卫森严,究竟是何方神圣有通天遁地的能耐,还是说......”
若不是外有强敌,便是家有内鬼。
阿渔是受害者,裴正卿和常喜皆不在府中,内鬼只能是......
人群中,眼看火势即将烧到自己身上,那人冷汗涔涔,后脊一阵发凉,后脚跟悄无声息地挪了挪,见势不妙,意欲先逃。
裴正卿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面无异色,淡淡道:“高虎,动手!”
那人闻言仿佛被兔子咬了一般,不打自招,噌地一下拔腿转身而逃。
“兔崽子,盯你半天了,休想逃!”
高虎甫一得令,立刻朝身旁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不消追出两步,便将那名落荒而逃的侍卫牢牢堵住,三两下将他的手脚死死捆住,扔到了主子面前。
“求大人饶命,奴才万万不敢陷害阿渔姑娘,是......是瑶琴姑娘,是她逼奴才的!”
那名被捆得五花大绑的侍卫是裴府的家生子,深知裴正卿治下极严,若是早些交代,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遂不等严刑拷打,便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了出来。
“奴才这段时间趁着下值后偷偷溜出去赌钱,前几日让瑶琴姑娘抓住了,她威胁奴才如果不按她说的去做,就将我赌钱的事禀告大人,奴才一时害怕,便应了她的要求。瑶琴姑娘拿出一副琉璃耳坠,就是大人方才看到的那副,她让奴才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藏到阿渔姑娘的首饰匣中,至于为何要这样做,有何后果奴才也不知道。奴才知道的通通都说出来了,求大人饶命啊!”
阿渔听罢,心下明了,果然一切正如她所料。
瑶琴的计谋原是极为精妙。
论天时,裴正卿不在府中,且内宅身份最为尊贵的柳氏正好接了帖子外出,二人不在,无人约束,任随瑶琴将事情闹得再大,也不会有人出来阻止。
论地利,阿渔曾经住过东厢房,且近日频频回到东厢房。事实上,阿渔猜测,不论她去没去过东厢房,不论芳姐儿有没有为她送来包裹,瑶琴都会想方设法地诬陷她与云裳丢失的东西有关。或是耳坠,或是任随其他的什么物什,左右都只是个由头,只是因为琉璃耳坠格外珍贵,而且又是柳氏所赏,意义特殊,方才成了所谓的“赃物”。
至于人和,瑶琴在后宅生存多年,看人的眼光总是有的。她算准了薛娘子精明圆滑,不愿淌进这趟争宠的浑水;也算准了邹妈妈偏心于她,同时忌惮身为罪奴的阿渔会给大人带来潜在的隐患,便是看穿了她的计谋,不仅不会拆穿她,还会顺着她去演;最后利用那名好赌侍卫的把柄,威胁他暗度陈仓,将“赃物”藏进阿渔的房内。
按照瑶琴的计划,借着捉赃的名义,闯进栖云堂,搜查赃物一气呵成。而阿渔未能守住栖云堂是一宗罪;证实了她为家贼是另一宗罪;之后再散播谣言,宣称栖云堂密函泄露,至此阿渔便只有死罪一条。
前半段正如瑶琴预想般进展,然而,她却没料到裴正卿会突然赶回来,也没料到他会坚定地站到她阿渔那边,更没料到阿渔实则早就发现了她的计谋,甚至将计就计,反阴了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