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命!”
裴家是武将世家,对于背叛绝不能容忍,胆敢背叛主子的家奴,只有死路一条。
那名侍卫平日便有赌瘾,一开始只是小赌,后来越赌越大,赌得妻离子散。后来痛改前非悔过了一阵儿,戒掉了赌钱的毛病。谁知此番随侍南下吴州,分外新奇,心痒难耐,旧病再犯,以致让瑶琴抓住了把柄,威逼利诱,结果却将命都搭进去了。
裴正卿打眼望在场诸人一扫:“至于另一个从犯云裳——”
方才见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打死,云裳彻底晓得眼前看似温文儒雅,实则雷霆手段之人的厉害,吓得涕泗横流,连忙磕头求饶:“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我一条命,求大人——”
裴正卿使了个眼色,让常喜过去查看。
原来云裳方才惊恐交惧,加上哭得太厉害,一时上气不接下气,晕了过去。
不管真晕假晕,裴正卿原本也不打算要了她的命。与方才两人不同,云裳不是家奴,而是柳夫人送来的,便是喊打喊杀,理应由柳氏动手,只是他多少应当给云裳一些教训,遂吩咐高虎:“婢女云裳乃是从犯,谅其及时坦白,从宽发落,杖责二十,受刑过后由薛娘子带出东院,交由柳夫人处置。”
三名主从犯的处置雷厉风行地吩咐了下,裴正卿睃巡下首面色各异的众人,忽瞥见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邹妈妈,思忖了一瞬,淡淡道:“邹妈妈年纪大了,不宜终日劳累,院子里的事宜便先放下,交由常喜处理,邹妈妈便安心歇息些许日子罢。”
“老奴遵命”
邹妈妈知道主子这番敲打是对于她方才当众为难阿渔的警告,她到底是府里的老人儿,不能罚得太过,罢权便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今夜在场掺和进这场闹剧的丫鬟婆子,无一幸免皆受到了处罚,连闹不清状况的汀兰,以及明哲保身的薛娘子都被罚了一个月的月银。
至于高虎,因着他先前不得不听从邹妈妈的命令,原要对阿渔动手,幸得裴正卿回来得及时,令常喜用弹弓石子儿击中了他的手腕,方才没让邹妈妈得逞。
裴正卿冷冷瞥向高虎的手腕,高虎顿时冷汗直下,心中暗悔先前没能守住立场,忙不迭跪下谢罪:“奴才该死!”
死倒不至于,只是小惩大诫一番定是逃不了。
突然阿渔开口道:“大人且慢,请大人容我一言。我知大人治下极严,赏罚分明。今日之事,高虎固然有不足之处,只是他平日守卫栖云堂尽职尽责,今日欲将我劝离栖云堂亦非出自本心,而是身不由己。另一则,今日之事,不论是惩治叛奴,还是捉住搅乱内宅的家贼,高虎亦出力不少,还望大人见他并无二心,本性纯厚的份儿上,让他功过相抵,宽宥则个。”
阿渔这番话倒并非圣母心泛滥,而是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后方才说出。
当时情况紧急,高虎等人不敢违抗邹妈妈的命令,不得不对强硬守在栖云堂外的她动手,委实情有可原。但阿渔替他求情,却是出于另外的考虑。
裴正卿待她极好,这不假。但他到底需要常常离府,外出巡查河道,督察粮草、运河疏浚进展,以及巡按沿途官员等等诸多事宜,不能每时每刻都待在府中。
而一旦裴正卿离开,纵使她万千宠爱于一身,只她一个空架子,恐怕会如今日这般拦不住任何人。故而她今日替高虎在裴正卿面前求情,便是卖他一个好,让他承她的恩情,日后若再有这般的事,总好过孤立无援。
显然,裴正卿也想到了这点,眉梢一挑,就势一唱一和道:“既然阿渔替你求情,今日便且放你一马,日后定牢牢谨记,万不可再犯今日的错误!”
高虎感激涕淋地磕头道谢:“奴才谢大人宽宥,谢阿渔求情,日后定牢牢守住栖云堂,决不让旁人踏入一步!”
东院的众奴仆见势心里发了紧,看明白了如今东院的主子不是好糊弄的,一改以往不以为意的态度,愈发谨慎了起来。
至于阿渔,为了服众,同样自请罚了一个月的月银。
待众人散去,阿渔默默跟在裴正卿身后回了栖云堂。
一路上,见身前高大的身影闲庭散步,仿佛未曾注意到方才那起事件中,隐隐约约的草蛇灰线,异于寻常的蛛丝马迹。
莫非他未曾留心?
若是之前阿渔或许还抱有一丝侥幸这样认为,但是今日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男人的心思有多缜密。
他绝不可能没发现,所以,是在等她主动坦白?
阿渔轻咬下唇,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直到男人走到梧竹居门外,终于下定决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