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裳和瑶琴以琉璃耳坠构陷于你,你便揭穿云裳自私偷卖首饰之事。至于金臂钏,若我所料不错,你打的是和她们一样的主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说是她们偷窃了你的首饰,可是如此?”
“大人洞若观火,寥寥数语便将我的计策猜得八九不离十,确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裳和瑶琴设计害我,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原本我若当真走投无路,确实打算那般做。只是大人及时赶了回来主持公道,又以雷霆之势施以惩罚,我便想着这个计谋不用也罢,就没有再提。”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主导设计这场局的瑶琴已经被轰出府外,为虎作伥的侍卫和云裳两人,一个被杖死,一个被施了板子送还柳夫人,已经算是重罚,今后又碍不着她,阿渔觉得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将人逼到绝路。
“咳咳——”
突然,裴正卿轻咳两声,从袖中取出一支灵芝纹水晶簪,思及接下来要说的话,脸色微红略有些不自然道:“此次出去巡查河道,途经一座小镇,正巧看到了这支水晶簪。我看它做工精致,材质纯净,色泽温润,同在观雪亭初见你那日穿的丁香云绢妆花衫甚是相配,便买了回来,你看可还喜欢?”
阿渔惊讶地檀口微张,看了看面前递来的水晶簪,又看了看红着脸温柔温柔注视着她的裴正卿,心儿怦怦跳,指尖轻轻动弹了一下,偏偏嘴上矫情地推拒道:“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恕我不能收下。”
裴正卿闻言并未气馁,他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就算作是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尽职尽责守卫栖云堂的奖励可好?”
“大人莫不是诚心埋汰我?!”阿渔嘟起小嘴儿,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一个时辰前还喊打喊杀,差点让人闯进院子里来,眼下又说是对她守卫栖云堂的奖励,当真是往她伤口上撒盐。转念一想,瑶琴和云裳之所以苦心积虑陷害她,还不是因为栖云堂内有他这块香甜可口,采阳补阴的唐僧肉,而她分明是受到他的连累!
思及此,阿渔愈发愤愤,小声地嘟囔抱怨道:“蓝颜祸水!”
裴正卿低低一笑,靠近一步,摊开手掌将玲珑剔透水晶簪递到阿渔面前。
“那,算作迟归的赔罪可好?”
水润清透的水晶簪光华流转,在烛火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阿渔努努嘴,端起架子,故作姿态地拿乔道:“好罢,看在水晶簪的份儿上,我原谅你了。”
裴正卿宠溺地看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阿渔在这道灼热的注视下羞赧地垂下脑袋,咬着下唇,心头霎时间似糖似蜜。
“我替你簪上。”裴正卿眸色一暗,声音有些沙哑道。
“嗯。”
阿渔羞答答地应道,忽然面前的光线一暗,一股久违的龙脑香扑面而来,接着一支冰凉的发簪便以一种轻柔的力道缓缓插进她乌黑的云鬓中。明明男人没用蛮力,阿渔却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一股灼热到几乎可以将她炙烤的热气蒸腾在她脸上,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间变得有些稀薄,阿渔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
“好了。”
一道温柔的低音将她从窒息中拉了出来,裴正卿定定地盯着阿渔娇媚的桃靥,温润的眸底骤然幽暗深邃,仿佛弥漫着黑瘴的丛林,伸手不见五指,但凡将人引了进去便彻底迷失在其中。
阿渔心脏狂跳,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既害怕,又迷茫。那个温柔儒雅的君子去了何处?为何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这般陌生,仿佛草原上的猛兽,要将她这只猎物拆骨入腹。
在此之前,阿渔将裴正卿当作高不可攀的主子、宽厚温和的父兄、情趣相投的知己,却不曾想他也是个男人,一个正当壮年的成年男人。
逃!快掉逃!
一股本能的直觉在脑海中不停地催促着她,阿渔急慌慌地收回视线,磕磕巴巴地胡乱道:“我......天色黑了,我还有事,奴婢先行告退......”
乱七八糟地说完,阿渔转身拔腿欲落荒而逃。却不料裴正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轻轻往回一拉,一个天旋地转,阿渔便完完全全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阿渔下意识用手抵在裴正卿的肩头稳定身形。
“大人,你......”
突然,她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在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男人指腹的温热后,阿渔的脑袋里发出“轰”的一声,霎时间浑身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