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回想先前自个儿是否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大是大非的错儿没有,小东小西的便宜却占了不少。她愈想愈觉得害怕,生怕阿渔撺掇主子连同她一道儿收拾了,届时打板子、禁闭、发卖等等......哪儿还管得了许多,忙不迭跑来找阿渔一股脑地谢罪求饶。
“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想回去......”汀兰带着哭音儿哀求。
裴正卿这一招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对旁人效果如何不知,但实打实吓住了汀兰。任随他现在是天上的神仙,任随京城裴府是千般好万般好的洞天福地,她是丁点儿都不敢肖想了。
阿渔为难道:“这......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婢女,如何能做得了主子的主?”
从阿渔的角度,她和汀兰同是柳氏送来的通房婢女,如何有立场决定旁人的去留?况且如今四个通房婢女,她一下子就赶走了两个,再赶走一个,她的名声便彻底坏了。
是故无论如何,阿渔都不打算由自个儿去开这个口求大人放汀兰离开。
阿渔想,大人刻意留下汀兰想来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汀兰没什么坏心思,也没有什么手段,留下她不仅可以卖刺史夫妇一个面子,而且还能搪塞住其他各方势力,不让东院住进太多眼线,是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阿渔思忖片刻,想到一点可堪安慰,说道:“虽然眼下你我都走不了,但想来经过那夜的事,厨房这段时日定不敢再随意克扣你的伙食。”
汀兰眼睛一亮:“真的?我这几日心里七上八下,厨房送来的饭菜都没怎么打开过,你瞧瞧我的脸都饿瘦一圈了。”
阿渔捧着汀兰的脸夸张道:“哎呦,可怜了白白胖胖面呼呼的小脸儿呦!”
“才没有!”汀兰连忙将自己的连从魔掌中解救出来。
简单的人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笑闹一番后,汀兰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去。
阿渔折返回到栖云堂内,传令让李七儿取来一瓶井水冰镇的枇杷膏。
熟透的枇杷果儿九分甜一分酸,其中酸涩主要体现在皮儿上,而剥皮碾碎熬煮得到的枇杷膏则去掉了这份酸涩,留下的只有香味馥郁,似糖似蜜的清甜。
阿渔想着,大人上次走前曾许诺待归来之日相约去枇杷园赏景,却一走大半个月,错过了果子成熟,如今看不到枇杷果儿,吃到枇杷膏也是好的,遂端了去与他品尝。
冰镇后的枇杷膏无论是香味,还是甜味都没有现熬现煮的那般浓郁,然而却有一股冰沙沙的奇妙口感,便是多吃几口也不会觉得腻味。
阿渔在一旁伺候裴正卿用点心,不多会儿便发现了一个趣处。只见盘中那些酥的饼的,以及各类干果大人都只是浅尝辄止,唯独一瓷瓶的枇杷膏,只是转眼几个功夫便已经见底。
阿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暗自咂舌。她对这些甜的吃食无甚偏爱,往日一瓶都要吃上好几日,有时贪了些多吃几口就喉咙发腻。可观大人一口气吃掉一瓶,仍然面色如常,真真不是寻常人也。
思及先前做翠缕面时,一同端来的那碗淋了红糖的奶酪,大人也是不消几口便全部吃掉。一次是巧合,两次想来有些说头,阿渔心念一转,大胆地问道:“原来大人喜欢吃甜的?”
裴正卿侧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是男人。”
阿渔满眼不解:“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
裴正卿放下放下玉箸,一本正经道:“女儿家才喜欢吃甜的,男人不讲究这些。”
“......”
阿渔撇了撇嘴,微微侧首轻嗤。
瞧他这陈旧的观念和说教的模样,简直比她过世的爹爹还要古板,一时不知是世家贵族和小官儿家的罪奴身份差异所致,还是年龄差异过大所致。
阿渔暗暗下定决心,迟早有一日要抓出裴大人爱吃甜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