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眯了眯眸子,平日里那些嘻皮笑脸尽数消失,脸上难得的郑重。
他想,若阿渔姑娘没有被贼人掳去,也没有回家,那她还有可能会去哪儿呢?
难道......
思及此,他猛然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思忖须臾,吩咐道:“把马牵来,速速回府!”
***
阿渔顾不得再隐藏自己的行踪,天还没亮急忙忙赶到附近的镇上,雇了一辆马车和车把式,日夜兼程地向吴州驶去。
三日后
当阿渔再次站在刺史府的角门前时,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只见角门半遮半掩,方方正正的四角院内一丛青竹探出门外,院外两座石狮子矗立在石阶下,端正威严。隔绝院子内外的门板,刷着黑咕隆咚的漆墨,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她一步步踏入里面这座精致的囚笼。
若是三日前,有人告诉阿渔,即便她费劲百般心思逃离眼前这座囚笼,不久之后,她会心甘情愿地主动回来,她定然会认为那人疯了不成。
然而,今时今日,当她看着眼前熟悉的角门时,不由得苦笑一声,须臾,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站定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手轻推虚掩的门扉。
随着门扉“吱嘎”一声响,阿渔轻抬莲足,跨入院内,越走越快,几近小跑地闯入无人看守的栖云堂,直奔梧竹居而去。
栖云堂内寂静非常。
裴正卿重伤,昏迷不醒,常福在书房忙着替重伤的主子处理公务,常喜和大部分侍卫先前被派了出去寻找阿渔的踪迹。院里的管家事宜一时无人接手,只得暂且交到邹妈妈手里。邹妈妈下令不准任何侍女靠近栖云堂,以免有人心术不正的,趁机爬床,勾引主子坏了身子。
然而,即便如此,按理应当还有一部分侍卫留在东院,守护栖云堂,但现下这些人却统统消失不见。
对于这些异常,阿渔不是没有注意到,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转眼就消失不见。她只得把这个疑惑放在心底,在梧竹居门前站定,须臾,轻轻推开门扉。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是一缕缕沾满血迹的白布条,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阖眼躺在床榻上,胸前绑着绷带,绷带上洇出鲜血,虚弱得仿佛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原来芳姐儿说的都是真的,他当真受了伤,还是这般重的伤!
阿渔的眼眶逐渐湿润,噙着泪水,缓缓走到床榻前座下,握住他的一只手,放在脸庞蹭了蹭。
“大人,我回来了。”
然而,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阿渔泪眼朦胧地看着床上形容憔悴的男人,只见他眉眼浮肿,面无血色,嘴唇惨白干涸,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清俊儒雅。
鬼使神差的,阿渔心念一动,缓缓垂首,轻轻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男人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眼睑微动,仿佛将来苏醒。
然而,阿渔却没有注意到。她将头埋在裴正卿的脖颈间,闻着他身上的药香,以及淡淡的龙脑香,眼泪止不住地吧嗒吧嗒掉下来,落在他乌黑的发间,将发丝打结成一团一团。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走,求您不要死......”
“大人,我知道渔船的事定是您在背后出手相助,您对我那么好,我不仅不知恩图报,还伤了您的心,我罪该万死!”
“大人,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我求求您快些醒来好不好呜呜呜......”
阿渔伏在裴正卿的肩上,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头昏脑涨。
突然,模模糊糊间,她仿佛听到一个虚弱的男声说:“好——”
阿渔猛地抬起头,又清又媚的眉眼被眼泪儿糊成小花脸儿,然而她却顾不上擦拭,只呆愣愣地看着床榻上温柔浅笑的男人,看着他艰难地抬起手,轻柔地用指腹揩掉她眼角的泪水,眼底是熟悉的温润。
“好,答应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