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正卿柔声哄了许久,阿渔方才止住抽噎,蓦地,想起两人已经回到栖云堂,连忙问道:“今日朱夫人设计将我骗去,困在西院,莫非要想利用我对大人不利?”
裴正卿眸色微沉:“她还没有这个胆子。”
阿渔蹙眉沉思,电光石火间,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调虎离山!
“庞玉娘?!今夜发生的事莫不是和她有关?”
这般猜想并非毫无依据,她被困在西院,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庞玉娘。
只是,阿渔好奇,为何朱夫人愿意配合庞玉娘?
论先来后到,阿渔同陈灵玉交好,且陈灵玉又是朱夫人的侄女,而庞玉娘初来乍到,朱夫人实在没道理舍弃她,选择庞玉娘。
论亲疏远近,庞玉娘虽是裴正卿的远方表妹,可这些时日以来,裴正卿丝毫不曾表现出对她的偏爱,与其讨好一个不知何时出头的远房表妹,不如讨好阿渔这样一个现成的得宠通房。
所以,朱夫人到底看中了庞玉娘什么?
阿渔思来想去,唯一一种可能便是,在朱夫人眼里,她是柳夫人送来的人,自然地,站在柳夫人一边。而阖府上下皆知,朱夫人和柳夫人不对付,如此说来,不怪朱夫人宁愿烧冷灶,将宝押在一个初来乍到的孤女身上,也不愿意讨好如今正得宠的她。
果不其然,裴正卿点点头,将今夜东院,更确切说,是栖云堂内发生之事娓娓道来。
“......原以为她借用汤池,当真是为治病,直至今日出了事,方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裴正卿沉声道,“栖云堂守卫森严,她寻不到接近的法子,便将主意打在汤池上。汤池位于西北角院,与栖云堂仅一扇角门相隔,平日里只有一个看门小厮守在这儿,先前是我大意了,不曾想她竟会买通小厮,偷偷潜入栖云堂......”
听到这儿,阿渔狐疑地上下打量一番,迟疑道:“你,和她......?”
裴正卿连忙自证清白:“并非你想的那样,当时萧铎正要前来找我议事,方才靠近书房,远远的,发现一个陌生女子的身影。萧铎先前不曾见过庞玉娘,以为她是刺客,前来暗害于我,遂将她打晕捆了起来。我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推门而出,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对啊。”阿渔察觉出疑点,“书房门外有侍卫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庞玉娘是如何支开他们的?下药?还是传假令?”
裴正卿薄唇轻启:“爬窗。”
阿渔目瞪口呆:“爬、爬窗?真亏她想得出来,果然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阴阳怪气两句,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么晚了,萧将军找你做甚?”
裴正卿抿抿唇,说道:“他是来辞行。”
阿渔不解:“他不是方才从山越的暗点脱身么,好端端的,为何要离开?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正卿眸中闪过一缕高深莫测的神色,旋即恢复如常,浅浅笑道:“无事,只是他身为洪州刺史,当日留在吴州,原就是为了接手修筑堤坝事宜。如今此间事了,他已在此耽搁许久,是时候动身前往洪州主持要务。”
这番说法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错处,但阿渔总觉得怪怪的,她苦思冥想,终于想起哪里不对,问道:“可是假贡茶案......?”
假贡茶案查到今日,已经知道幕后凶手是山越,难道接下来不是向朝廷请兵剿匪吗?阿渔不清楚。
裴正卿眸光微闪:“不急,我已有主意,莫要担心。”
既然他这样说,阿渔不便多问,只好作罢。
自西院鸿门宴后,阿渔格外谨慎,轻易不肯外出,反而是朱夫人,一改常态,频频下帖,邀请庞玉娘游园赏景。
见她们姐姐妹妹叫得亲热,阿渔眉梢一挑,计上心来。
旬休那日,阿渔让裴正卿下帖,邀别驾朱伯筠、别驾夫人朱夫人、刺史刘文会和刺史夫人柳氏前来东院赴宴。
席上觥筹交错,有阿渔提前通气,裴正卿有意无意地给朱伯筠灌酒,刘文会精明圆滑,见上官如此举动,当即附和。故而,在裴正卿和刘文会的轮番攻势下,不消一会儿,朱伯筠就醉得双目迷离,神志糊涂,甚至错把盘内的猪蹄当作美人儿的小手儿,抱在嘴边儿又亲又啃,色眯眯地念着羞人的淫词艳语。
席上众人齐齐哈哈大笑,唯有朱夫人脸色铁青,一副想杀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