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俪瞪大了眼睛:“这么快?比我还早?”
狱吏点头:“大理卿已经确认是误捕的了。”
小六附和道:“看她这穷酸样也不像会识字的,又怎么可能抄书呢?”
秦俪后槽牙有些发酸,难怪她压根就不搭理自己,原来是知道马上就能出狱,她心里愈发憋闷了。
次日一早,狱婆照常给王露谣送了碗粟米糊来,王露谣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放到她掌心上。
季晚凝环抱着双膝,静静靠坐在墙壁边。
这两日全靠王露谣每顿给她留一口吃食勉强果腹,此时她饥肠辘辘,饿得发慌,不过好在今日就能出狱了。
这时,外面飘进来一股炖鸡肉和炒菜的浓郁香味,只见狱婆托着个木盘从甬道那头走过来,盘中盛着满满三碟菜,两素一荤,还有一大碗白花花的米饭。
季晚凝被勾得心痒难耐,强迫自己扭开头去,装作没看见,心里却在盘点出狱后该吃些什么大快朵颐。
意料之外地,狱婆停在了她的牢房前,道:“季晚凝,这是你的。”
季晚凝不敢置信地扭回头来,连忙起身,一头雾水地双手接了过来。
周围牢房的女囚们像松鼠一样探出头,眼睛直勾勾地望了过来,流露出艳羡的神情。
王露谣一面端着碗咀嚼,一面盯着她那盘饭菜,忽然嗅出了一丝端倪。
“阿婆,今日她的饭怎么这么丰盛啊?”她用打趣的口吻问道。
狱婆肃着脸低声道:“少打听,断眉塞了钱。”
断眉是大理狱的一个狱吏,因一双眉毛从中间断开而得名。
王露谣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季晚凝心里稍一琢磨,这顿饭想来是大理寺为了补偿她被误捕的损失。
狱婆走后,她把食盘递给王露谣,示意让她先吃,当做答谢。
王露谣却抬手挡了回去,道:“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我过两日出去后也能吃上肉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
这分明是断头饭啊!
可昨日她亲耳听狱吏说这小娘子马上就要无罪释放了,又为何……
王露谣暗自咋舌,衙门里的腌臜事太多了。
先前她从坊间听闻,前任大理卿罗逊收受贿赂,用良民替代死刑犯斩首,直到替罪之人的家眷敲了登闻鼓才得以平反,罗逊也因此伏诛了。
然而除狼得虎,贪官恶吏走了一个又来一个,看来这新任的也不是什么善人。
王露谣看着季晚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季晚凝毫不知情地拿起木箸,将盘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空荡荡的胃终于填饱了,心满意足。
饭后正准备小憩,只听门外锁头哗啦啦响动,一个狱吏打开牢门,对她道:“跟我出来吧。”
季晚凝抬头看他,此人两道粗眉皆从中间断开一线,应该就是刚刚狱婆提到的“断眉”。
她站起身,跟着他出了牢房,来到值房里。
断眉道:“你站在这儿,等我拿狱牒。”
说着他走到桌案边,在一摞文书中翻找着。
季晚凝心情松弛地点了点头,看了眼身上的镣铐,心想总算能摆脱这烦人的东西了。
少顷,虚掩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官员在门外朝断眉招了招手,断眉放下刚找到的文书,走过去躬身与他低语。
季晚凝瞥了一眼门缝中的官员,认出是堂审时在场的大理正卫庚。
两人神色严肃,对话听不真切,她竖着耳朵只听见了“押送”、“西市”、“行刑”几个字眼。
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在她心底涌动。
季晚凝怀着疑虑朝桌案望过去,目光蓦地一凝,只见最上面的那张文书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人犯季氏晚凝,因私仇持剪杀害邻右,判以绞刑,八月初一午时于西市独柳树行刑。”
末端盖着朱红色的大理寺官印。
今日就是八月初一。
季晚凝呼吸顿时一窒。
她何时杀过人?!他们弄错了!
她转向门口,断眉和卫庚刚刚说完话,走回来重新拾起那张文书,面色如常道:“时辰到了,走吧。”
季晚凝脸色唰地变得煞白,一股寒意顺着尾椎爬上脊背,她冲断眉连连摇头,往后撤了几步。
断眉朝她走进,目光炯炯:“你躲什么,还想不想出狱了?”
她被逼到了壁角里,退无可退,断眉忽地一个箭步上前,抓起她腕间的铁链,强硬地往外一拽!
季晚凝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她急忙稳住身形,将双腕往后奋力拉扯,可断眉身材敦实,毫不费力地就把她拖出了半丈远。
季晚凝干脆顺着他的力道跟上前,佯装顺从,趁他转身的瞬间,猛地抬起脚狠狠跺在了他的草鞋上。
断眉“嗷”了一声,痛得眼角挤出几把鱼尾纹来。
季晚凝挣脱开他扑向桌案,眼疾手快地找到一张白纸,抄起笔杆挥墨写道:
“吾非杀人犯。”
笔墨堪堪落下,断眉紧皱的眉头刹那间就松开了,他嘴角一咧,狰狞的神情被狡黠所替代。
就在这时,季晚凝听见了熟悉的环佩声,陡然回首,忽见值房里间的布帘子被一支象牙笏板轻轻挑开了,从中走出来一个紫袍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