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东义有些诧异,三郎君从来不用手膏,也从没有有求于妹妹的时候,才知原来是给季晚凝的,不过若是让容嫣知道他拿去赏了下人,不知会不会气得鼓起腮帮子。
东义刚要进书房,春彤朝他走了过来,神色别扭道:“她怎么刚来几日就领到赏了,郎君给她的是胭脂吗?”
“手膏而已,”东义息事宁人道,“哪有春彤姐的赏赐好。”
“可她不过是研研墨,院里这么多婢女活干的哪个不比她多,我从没见过谁初来乍到就领赏的。”春彤眯起眼睛,“当真只是研墨?”
“真的,我对天发誓。”东义竖起手指一脸严肃道。
春彤扯了扯嘴角:“方才你又不在房里,你知道什么。”
这边季晚凝回到房里,把粉盒打开来,发现里面装的是手膏。以前她也会自己做简陋的手膏,不过来了长安以后多有不便,就没做了。
她用指腹沾了一点涂在手上抹匀,润滑细腻,捧起双手嗅了嗅,还有清甜的苏合香味道,比她之前做的好上不止半点。
八月的末尾,霜浓露重,整个长安城都仿佛被一层灰霾笼罩。
季晚凝照常早起了半个时辰,去竹林里采露水,采完把壶放回茶室,出来时看见春彤挽着孙嬷嬷进了后衙。
孙嬷嬷把一个布囊交给春彤,嘱咐了几句后径自回屋去了,春彤拎着布囊走进凉亭,一群婢女叽叽喳喳地簇拥在她身边。
“别挤我,我先来的!”
“明明我比你先的!”
春彤坐在石桌边,呵斥道:“都排好,一个个来!又不是领不到钱,猴急什么。”
原来今天是发月钱的日子,季晚凝走过去排在了队尾。
婢女们一人领了一吊钱,谈笑风生地从她身边走过。
终于轮到她了,石桌上放着最后一吊钱。
季晚凝伸出手刚要拿起来,春彤抢先一步把钱放回了布囊里。
“不懂规矩?”春彤睨了她一眼。
季晚凝柳眉微蹙看着她,什么规矩?
“你是新来的,第一个月的月钱要上交。”
季晚凝从没听说过这种规矩,无非是找理由扣她的钱罢了。
春彤站起身来,擦着她的肩走过,季晚凝转身正要拦她,边上一个婢女刚点完钱还没走,她扯住季晚凝的袖子,冲她摇了摇头。
府里有些地位高又贪财的奴仆确实会找些名目克扣月钱,而地位低的只能忍气吞声。
春彤遣了一个婢子去给孙嬷嬷煎药,之后回到房里,想起梨穗的话,隐隐担心季晚凝会这把这事捅到贺兰珩那里。
她旁敲侧击地问坐在榻上做绣活的孙嬷嬷:“阿娘,那晚凝是打哪来的?总被三郎君叫去书房,我瞧着不像是个安分的。”
孙嬷嬷自打那次尝过季晚凝煎的茶,就琢磨起了她的身份,只有大户人家或文人雅客才有这手茶艺。
再结合她平日里举手投足间的端凝娴雅,以及三郎君对她身份避而不谈的态度,孙嬷嬷猜测,她不是罪眷就是家道中落的千金。
不过她不会跟旁人说,免得给郎君惹麻烦,尤其是她那个嘴上没个把门的女儿。
孙嬷嬷语重心长道:“咱们下人不好打听郎君的事,郎君怎么编排人也不是咱们能置喙的,他有他的考量。我瞧晚凝除了做饭不擅长外,活干得倒是仔细,人也老实懂事。”
春彤不忿道:“可她三番五次地越过我单独去郎君书房,还无端得了赏,这对让其他婢子不公。”
孙嬷嬷瞪她一眼:“不就是一盒手膏,也值得你放在心上?郎君体恤下人而已。”
春彤撇撇嘴:“今日是一盒手膏,明日就爬到我头上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起身去开门,见季晚凝端着药站在门外。
“怎么是你送来的?放矮几上就出去吧。”春彤略有些诧异,但也没太过心。
季晚凝迈进屋里,把药碗放下,起身刚要出去就跟春彤撞了个满怀。
季晚凝后撤两步抵住了桌角,啪嗒一声,矮几上的布囊掉在了地上,装在里面的那吊钱磕出了清脆的声响。
“你怎么毛手毛脚的!”春彤慌忙捡起布囊,塞进了箱笼里,呵斥道,“快干活去!”
孙嬷嬷望了过来,当即就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但她没言语,待季晚凝走后,才铁青着脸对春彤道:“把钱拿出来,给人家还回去。”
春彤躲不过经验老道且眼光精准的母亲,讪讪地把布囊又拿了出来,极不情愿地拖着脚步出去了。
季晚凝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刚要推门进去,突然有只手从后面拽了一把她的衣袖,一只荷包应声掉在了地上。
春彤低头一看,是自己的荷包掉了,弯腰捡起来塞回袖管里,然后把手里那吊钱递给季晚凝,瓮声瓮气地道:“你的月钱。”
季晚凝弯了弯嘴角,接了过来,既然已经拿回了自己的东西,这事儿就翻篇了,她不想跟春彤闹得太僵,面子上总得过得去,毕竟还有两年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