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珩看她的表情确实是不知情的样子,道:“你以后别想着跟她来往了,出去吧。”
季晚凝知道他防备着自己,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高几上的白鹦鹉在金笼里跳了两下,怪声怪气地学舌道:“出去吧——出去吧——”
季晚凝:“……”
方才靳然的请求被贺兰珩断然驳回了,但他还是把鹦鹉留了下来,说当作谢礼。
她起身走了过去往笼子看,鹦鹉雪白的羽毛十分漂亮,小眼睛盯着她,伸了伸脖子,张开嘴开始咿咿呀呀地唱歌,逗得季晚凝弯眉轻笑。
贺兰珩默默注视了她少顷,自从上次看过狱牒后,他能看出来她一直闷闷不乐。
“这鹦鹉太吵,你若喜欢,就放在你那里养吧。”
季晚凝扭头看了眼贺兰珩,有个小家伙陪她解闷倒也不错,于是拎起鸟笼子回了房,挂在檐下,又从厨房取了些粮食和水喂给它。
小阮和婢女们也好奇地围了过来,逗它说话。
莲漏三声,入夜了。
芙蓉纱帐被晚风轻柔地撩起,露出半幅灯火,帐中连绵的喘吁声渐息。
林夙之星眸如醉,轻轻觑着,抓着被角的手缓缓松开。
靳然看她湿漉漉的鬓发黏在额角,粉面春潮未褪,一把将她颤软的身子环在了怀里。
林夙之歇了片刻,玉臂攀上他的脖颈,在他耳畔婉转道:“四郎,从前客人赏我的珠帛都送给晚凝了,只留了几件苏娘给我的,我想再买些新的,可好?”
靳然被她娇软缱绻的声音撩得心里发酥,抚着她的青丝,低头啄了一口道:“只要你往后都这般懂事,想买多少都行。还有你的琴,若是不想卖就放在我这里,我再给你寻一把名琴。”
林夙之倚在他的颈窝里,低低嗯了一声。
靳然的性子率真,直来直去,只要她肯服软,说几句中听的,他便都依着她,相处倒是容易。
一觉醒来,床榻空空,靳然已去了崇文馆,没叫醒她。
林夙之起床梳洗过后,拿起他留在桌上的钱,去了西市。
她走进一家首饰当铺,拿出一只玉簪和一只步摇,请店家估了价,又买了几只新的。
从当铺出来后她朝着鬼市走去。
在青楼的短短几个月里,林夙之接触的三教九流比这辈子接触的都多,鬼市就是她从这些人口中得知的。
她戴上帷帽,拐入一条曲巷,然后推开一道暗门,撩帘走进一间昏暗的屋子。
她装作颇为老练的样子,将手里的余钱扔到店家面前。
“我需要一个机灵应变,底子不干净的人给我办件事。”
店家捡起铜钱,上面沾的尽是汗,他面无表情地把钱揣进怀里,朝后面的伙计勾了勾手指。
……
三日后的旬日,大理寺的殿堂严整森郁,静无人息,唯有大理狱的铁门兀自洞开。
秦家家丁照例来大理狱给秦俪送晡食,还带了悦桂斋的糕点。
狱吏瞅着今日这个来送饭的眼生,家丁笑嘻嘻地往他手里塞了半吊钱,狱吏接过食盒,转身进了大牢。
大理狱门口一个人也没有了,旬日不仅官员休沐,囚犯也会被轮流放出来放风、洗澡,狱吏都去看守囚犯了。
那家丁绕到大理狱侧身,从袖中掏出来个东西丢在了枯叶堆里,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大理寺。
与此同时的值房里,袁大腰间系着输石带,斜跨横刀,正步步向着断眉逼近。
他粗粝的双手上沾过不知多少人的血,不介意再多一个。
“獠奴!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好骗?”
他单手掐着断眉的脖子,嗓音如雷吼一般震耳欲聋。
断眉面色涨紫,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来:“卑职……何时骗过袁狱丞?”
“你上回告诉我季晚凝所住之处,本官前去搜查,那院子里住的是吴尚书的别宅妇!吴尚书若是怪罪下来,老子要你的狗命!”
袁大将断眉像条狗一样扔到墙角里,抬起靴子一脚踩在他肋骨上,断眉咬紧了牙关。
“袁狱丞这就误会了,季晚凝在长安没有住处,卑职听闻她去那宅子借住,宅中其他人查过没有?”
“你当本官蠢?就一个二进院子,几个婢女,哪来的姓季的!说,你是怎么知道吴尚书的别宅妇住哪儿的!”
袁大满脸的横肉皱得跟猪脑花一样。
昨日他带人闯进宅中,拿住了正寝里的女郎,女郎一闹才知她竟然是吴道坤的人,随即就去告状了。
吴道坤气得脸都绿了,把袁大叫去一顿臭骂。
断眉转转眼珠,周旋道:“那定是那别宅妇撒谎包庇她……”
“獠奴还敢狡辩!”
袁大抄起挂在墙上的狼牙鞭,高高举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袁狱丞,大理寺走水了!”一个狱吏冲进值房喊道。
袁大一惊,随即便闻见了窗外飘进来的烟味,怒道:“怎么回事!哪里起的火?”
“就在大理狱东侧,不知怎么着的。”
断眉对大理寺比袁大更为熟悉,他从地上爬起来,当机立断对狱吏道:“让狱婆准备湿帕子分发给囚犯,你们随我去池塘那边接通管道取水!快!”
说罢他便飞速跑了出去。
袁大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烟雾越来越浓。牢房里的囚犯们惊惶失措,一边捂脸咳嗽,一边吵着放人。
袁大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到值房拿上钥匙,往女监走去。
此时秦俪被熏得口鼻又干又疼,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正扇着烟雾,看见袁大朝她过来了,喑哑地冲他喊道:“快!快放我出去!我阿耶是四品官员!”
袁大上前打开了门锁,对她说道:“跟我走,去后身池塘那边,有水。”
秦俪掩住口鼻,紧跟在袁大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