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浑身冷汗,如今什么证据一概都不重要了,若是让圣人知道了他包藏叛军,谁都保不了他。
吴道坤眈视着宋熙道:“宋相公这是怀疑秦少卿?”
“本相奉圣人之命查案,吴尚书这是对本相有异议?”
吴道坤昂着头道:“秦少卿并无作案的动机,宋相公可莫要被贺兰珩的诡辞诓骗了!”
宋熙站起身来,负手走到吴道坤面前,冲他躬身深施了一揖,笑道:“请吴尚书坐到上面,本相坐在你的位子上,如何?”
吴道坤面色阴晦如霾,撇过头去默然不语。
宋熙刚回到座位上,腰痛就犯了,他无法久坐,便喊了散堂,明日再审。
贺兰珩听出来这两人言语间不和,方才吴道坤说话的时候一直坐着,虽然二人同朝为相,但宋熙是圣人钦定的主审官,吴道坤于情于理都应当恭敬几分。
这是他乘胜追击,一举歼敌的契机。
……
来鹤园,季晚凝一早发现小阮脸色不大好,捂着肚子病恹恹的。小阮说来了月信,疼得慌。
季晚凝把她带到小厨房,想她给熬碗温经止痛的汤药,春彤把她拦在外面道:“府里的药材下人不能随便用,你得自己去买。”
季晚凝只好找东义要纸笔写方子,托他采买回来,东义支支吾吾为难道:“郎君不让我给你笔墨,你有什么事吗?”
小阮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来月信了,摆了摆手道:“晚凝姐姐,不用了,不用了,我以前也总这样,过会儿就好了。”
季晚凝也没法子,便随她去了。
小阮来到浆洗房洗衣服,井水冰凉,洗得她直冒冷汗。
她咬着牙坚持洗完之后,端着一大盆浆洗水准备倒掉,刚迈出门槛,腿一发软,整盆水脱手,滚在了地上。
正巧春彤路过,半盆水都泼在了她身上。
“长没长眼睛!”春彤拎起湿漉漉的裙摆,“这可是我新换的衣裳!”
小阮连忙道:“对不起,我刚刚肚子实在疼得厉害,你把裙子换下来,我给你洗干净。”
她抬头愠怒地看着小阮,道:“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新来的吧,总跟晚凝在一起,是不是她指使你泼我脏水的?”
小阮急得直跺脚,道:“晚凝姐姐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真的是不小心的。”
“你说她善良,那我就是坏人了?”春彤柳眉一竖,“做事这么毛躁,不罚不长记性,你就在这儿跪一个时辰吧。”
小阮垂眉耷眼,哆哆嗦嗦地双膝一弯,堪堪跪在地上,一只温暖的手就把她扶起来了。
她抬头一看,是晚凝姐姐来了。
季晚凝把浆洗盆捡起来,拉上小阮就走。
“站住。”梨穗走了过来,她妩媚的声音变得十分犀利,“做错事就该罚,你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是对院里的规矩视若无睹吗?”
季晚凝放下木盆,推了把小阮,示意她先走。
梨穗上下打量她一番,呵,穿上了郎君赏的新衣裳,人都硬气了。
她心里堵得慌,做婢女做得再高,也不如一个没名分的婢妾。
她梅目一转道:“你若是心疼她的话,就替她受罚吧。”
季晚凝冷笑了一下,小阮平日干活勤快又利索,今日不过来了月信出了点差错,就被她们逮住欺负。
更重要的原因是小阮跟她要好,杀鸡儆猴。
季晚凝神色自若地看她一眼,对她的话如秋风过耳,抬步准备离开。
梨穗使了个眼色,她身后的几个婢女马上把季晚凝围了起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阮见势不妙,忍着腹痛拔腿就跑,得赶紧去找孙嬷嬷过来!
那几个婢女抓住了季晚凝的胳膊,使劲把她往地上按,迫使她膝盖弯了下来。
季晚凝毕竟练过射箭,力量比寻常女子要强一些,身量也比她们要高挑,她肩膀扛着几人的力道,双腿用力支撑着地面,坚持不跪下。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婢女抬起腿,要往她的膝盖窝上踹,突然间,一只长臂伸了过来,像铁钳一样把她的胳膊反拧住。
“啊——”
那婢女痛得眼泪直流,旁边那几个立时松了手。
季晚凝喘了口气,站直身子,回头看见贺兰珩走到她身前,把她挡在了里侧。
他转过身,清凛的目光扫过来,那几个婢女噤若寒蝉,冷汗涟涟。
“罚跪一个时辰,若再有下次,通通发卖。”
贺兰珩的声音沉而厉 ,透着摄人的威压,面前的婢女们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梨穗和春彤也俯首低眉地跪下来,面如金纸。
贺兰珩一拂袖,转身离开了。
小阮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上前给季晚凝揉了揉胳膊,拉着她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晚凝姐姐你没事吧,刚刚我没找到孙嬷嬷,正巧郎君回来了,我同他一说,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
季晚凝也没想到,贺兰珩平常无暇管下人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那次冤枉她之外。
她望向远处他的背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