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马受惊长嘶,双蹄高高扬起,将九公主狠狠抖落下了马背,径自蹿了出去。
季晚凝趁机张弓搭箭,朝着狮子连射几箭。
巨狮的咆哮声震响雪林,暴怒地掉头朝她扑来,一掌击飞了她手里的弓,锋利的爪子擦着她的脸划了过去。
季晚凝踉跄着往后退,脚下倏地踩空,整个人跌进了一个黑色深渊中。
狮子一边舔舐着嘴边猩红的马血,一边在深坑边沿徐徐转圈,最终不堪箭伤的疼痛,放弃了猎物,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
地白风寒,极目远眺尽是雪色。
贺兰珩迎风骑在马上,耳尖敏锐地动了动,勒了把缰绳道:“我似乎听见有猛兽的嘶吼声。”
长公主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道:“我怎么没听见?即便有的话,也离得很远,不可能追过去。”
靳然道:“输赢以重量论,不以数量论,如果能猎一头猛兽,咱们的胜利就十拿九稳了。”
这时不远处的林子里恍恍惚惚出现了一个擎着火把的瘦小身影,看上去有些仓皇。
长公主一眼认出他是九公主的贴身内侍,喊住他道:“你怎么没跟九公主在一起?”
渊生脚步一顿,面色倏地蜡白,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回禀殿下,刚刚九公主进入深林里狩猎,仆蠢笨,跟丢了,随后仆就听见林子里传来了狮吼声,正要来寻人求救。”
贺兰珩眉峰一沉道:“皇家围场里哪来的狮子?”
渊生抬袖抹了把额角的冷汗:“仆也不知,但仆在皇宫禁苑里见过狮子,认得那声音。”
长公主脸色骤变,吩咐道:“你们快去寻九公主!”
话音未落,贺兰珩已经抽响了马鞭,四蹄翻飞,循着刚刚听到狮吼声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吹雪扬,他踏进深林中,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幽咽声。
九公主蜷缩在草窠里,浑身好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样,瘫软如泥,牙齿不停地打颤。
这时,她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策马朝她过来,止不住地大哭起来:“三郎!”
听见这声呼喊的除了贺兰珩之外,还有季晚凝。
季晚凝掉进巨坑后,重重摔在地上,她抱着手臂爬起来,坑里伸手不见五指。
她仰头望向坑洞,只有一方水井大小的夜幕,其他地方则由枯草和厚雪覆盖着。
这是一个猎窖。
她在黢黑中摸寻了良久,坑里除了枯树枝和石块外什么也没有,距离地面至少有两丈,她强忍着四肢的痛楚,尝试攀上坑壁,却一次次滑了下来。
季晚凝只好静候救援。
过了大约两刻钟,她听见地面上震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是九公主的呼喊声。
“呜……三郎,还好你来了,我差点就被狮子吃掉了……”九公主细细抽泣着,双腿打颤抱着树干站起身来,“三郎,你扶我一下……”
贺兰珩骑在马上,蹙着眉凝目张望:“怎么只有你一人,晚凝在哪?她没跟你在一起?”
“你说那个奴婢啊,我没看见她,她应该和阿兄阿姐他们在一起。”九公主哑声道。
季晚凝仰起脖颈望着那方天空,伸长胳膊焦急地往上跳,无声地呼救,我在这里!我在坑里!
她竭力试图发声,可胸口就像被浇筑了铁水,喉头被堵住了一样,任她怎么努力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双手攥拳在坑壁上使劲捶,只发出一阵阵闷响,又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往上扔,却悉数落回在脚边。
“咱们快走吧,万一一会儿狮子又出来了怎么办?”九公主催促道。
“等一下。”贺兰珩环顾黑暗的深林,他似乎听见了很细微的异响。
一阵窸窸窣窣的踩雪声缓慢靠近,那个庞大的黑影在林间隐约出没。
九公主大惊,猛地扑在了贺兰珩的马上,挥着胳膊想让他拉自己上马。
恰此时北苍赶来了,贺兰珩对他道:“扶公主上马。”
“殿下,仆来吧。”
渊生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上前扶住九公主,九公主顾不上那么多,踩着他的肩翻上了北苍的马。
贺兰珩一勒缰绳,夹紧马腹绝尘而去。
贺兰珩!我在这儿!往这边看看啊……
季晚凝仰头望着被黑夜吞噬的苍穹,胸口涌起一阵涩意,涌上了眼眶,心里的呼喊始终是无声的,没有人能听见。
两串马蹄声带着她的最后一丝希望逐渐远去,直到恢复茫茫死寂。
月色如银,投射进坑底,呈现出一片青灰色的冷光,雪又下了起来,片片如鹅毛,打着旋儿簌簌落进坑底,落在她眼睫上。
呼啸的夜风盘旋进来,无孔不入地灌进她的衣衫,季晚凝拢住衣领,紧紧抱住双臂,砭骨的寒意一寸寸侵蚀着她单薄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