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羽低头冲她笑,用诡异的语调道:“荧荧,其实我们都死了。”
阿兄语气忿忿道:“如果不是那密信,我们不会死。”
“住嘴。”季羽斥了他一声。
阿兄把头扭向窗外,分外冷静道:“前面十丈远的地方,有一头狮子,一会儿狮子会扑向马车,马受惊后我们就翻车坠崖了。”
“阿兄你胡说!咱们是被贼人袭击了,才不是遇上了狮子,你以为狮子是很容易遇到的吗?”
说到这儿,季晚凝噎住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没有人再说话了,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
突然间,哐地一声巨响,好似地动山摇一般,马车猛烈地晃动,门窗骤然碎裂。
那一幕再次重演。
季晚凝从母亲怀抱里脱落,掉出车外,在地上滚啊滚,悬在了陡峭的深崖边。
“阿娘,你在哪?抓住我……”
“我要掉下去了!”
季晚凝伸着短小的胳膊呼喊。
四下昏昏然,阒静无声,没有人回应她。
季晚凝苦苦支撑着,可双手抓着的石头还是松动了,她从悬崖坠落进了万丈深渊,整个身体在空中失重。
“我在这儿!”
“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风从她身旁呼啸而过,没人听见她的呼喊。
要死了吧,她想。
阿娘、阿兄和阿姐都是这么死的。
季晚凝闭上眼,在风里不停地下坠。
忽然,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腰背,她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季晚凝在梦中睁开眼,惊喜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我没有死,是阿姐错了,我们都没有死……
贺兰珩双臂稳稳托着险些从榻上滚下来的季晚凝,因着这么一接,后背的伤口撕裂地疼。
他缓缓直起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轻放在自己床榻的里侧,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躺在她旁边倚着床柱看她。
她静静地伏在枕上,如一只被扑落的蝴蝶,轻颤的羽睫收了翼,呼吸轻缓。
……
雪晴云淡,梅影横窗,淡薄的晨曦铺陈在季晚凝脸上,她眼睑微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眨了眨羽睫。
薰炉吐着烟霭,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棉被,裹着暖意翻了个身,面前的墙上竖着一扇月白画屏,再往左手边看看,床侧垂着流苏帘帐。
季晚凝顿时清醒过来,她怎么睡在贺兰珩的床上?!
另半侧的床榻空空荡荡,这时帘帐被轻轻拨开了。
“晚凝姐姐,你终于醒啦,可担心死我了!”小阮眯着笑眼,扶她坐起来。
季晚凝觉得口很干,毕竟几日没喝过水了,她半倚在床头慢慢喝着小阮递过来的温水。
小阮又从小厨房里端了碗粥过来,还把雪媚娘拎进屋里放在案几上。
“早日康复!早日康复!”小家伙歪着脑袋叫着。
“这是我教它说的。”小阮一脸骄傲道。
季晚凝被逗乐了,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晚凝姐姐,趁热把药喝了。刚才我进来时见你没在卧榻上,才发现你在郎君床上。”
小阮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并不觉奇怪。卧榻窄小,晚凝姐姐病中睡着不舒坦,郎君人这么好,照顾下人也无可厚非。
季晚凝的尴尬缓解了些,拿勺舀粥喝。
傍晚,容嫣来看望她,絮絮叨叨讲了半晌夜猎那天发生了什么。
“阿兄就在你面前,把那狮子活活打死了!”容嫣道,“第二天圣人听说后吓得脸色青白,想想都心有余悸。”
他把狮子打死了?季晚凝睁圆眼睛,扬了扬眉。
“圣人命阿兄去查案了,所以这几天他可能不回来了,你可以一个人睡他的大床,放心吧。”容嫣道。
原来如此。季晚凝一整日坐卧难安,听她这么说就心安理得了。
正说笑,这时小阮撩帘进来,怀抱着一个精致的漆盒,道:“晚凝姐姐,有个姓宋的郎君来看你,还送了棵灵芝过来。”
季晚凝的笑容忽地一敛,摆了摆手。
容嫣只当她是不敢逾矩,劝道:“你就收下吧,这点儿东西对宋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而季晚凝态度坚决,她不想要宋聿怀的东西,更不想见他。
小阮只好把漆盒原封不动地拿了回去,宋聿怀负手站在外间的锦幔后面,披着鹤氅英英玉立,一身清雅端朗。
小阮将漆盒交还给他,不失礼数地辞谢道:“宋郎君,晚凝姐姐不愿收贵人的馈赠,要不等我家郎君回来后,再遣人来交给他吧。”
宋聿怀默了一息,伸手接了过来,抬眸从晃动的帘子后面望见一个半卧的柔美侧影,他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语未发,彬彬有礼地告辞了。
季晚凝微微侧头,看帘后若隐若现的人影转身消失在门外。
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有没有认出她来,接近她是不是为了试探她?季晚凝断然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是宋熙的儿子,自然离他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