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穗闻声回头,站到一旁欠了欠身道:“五娘子金枝玉叶,当然不缺金银珍宝。”
容嫣被先生按头念了一天的书,刚散堂就立马过来凑热闹。
“这些都是赏给阿兄的吗?”容嫣问。
孙嬷嬷点首称是。
“可我听阿兄说是晚凝救了九公主,因为救她才受的伤,圣人为什么没赏她?”容嫣替季晚凝抱不平,“我进宫陪读时跟九公主提起来,她还不承认,脸皮真厚。”
孙嬷嬷忙道:“娘子哟,这话也就关起门来说。做下人的尽忠护主是应该的,什么赏不赏的,哪里能跟圣人和公主挟恩图报,是嫌命太长了吗!”
“原来是晚凝姐姐救的驾。”小阮一边说一边瞥向梨穗和梨穗。
梨穗不屑地嗤了一声,道:“孙嬷嬷说得是,说到底还是奴婢的命。”
“你懂什么,即便是奴婢,也是长公主开过光的奴婢!”容嫣瞪了她一眼,“还是表姑大方,毫不犹豫地就把九凤簪赏给晚凝了。”
梨穗有些吃惊,怎么连五娘子都为季晚凝说话了?她这回学聪明了,瘪瘪嘴不再作声。
季晚凝把容嫣拉到自己身旁。
这次冬猎她倒没那么在意赏赐,就算赏了也会被贺兰珩锁起来。
她失望的是没能通过九公主和晋王接触郑彦元,翻案一事毫无进展,贺兰珩又像鹰一样盯她盯得紧。
“都快晡时了,你们不在厨房里,跑这儿来偷闲呢?”孙嬷嬷打发春彤和梨穗道,“这里没你俩的事,出去吧。”
两人看了眼季晚凝,乖乖退出了库房。
容嫣在绫罗绸缎间徘徊,道:“对了,我看公主府就快修缮完毕了,过阵子表姑就能从宫里搬出来回公主府住了,到时找她玩儿更方便了。”
长公主和亲前的旧府邸就在贺兰府的斜对面,搁置了几年,天子本打算等九公主出降后给她住的,但长公主突然回京,就还与她了。
正如容嫣所说,长公主赶在正月之前兴师动众浩浩荡荡地搬进了公主府,一连搬了几日,连住在坊里的公爵、朝臣都不得不给她让路,背后没少埋怨。
转眼来到了除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驱傩吹笙,辞旧迎新。
下人们是最忙碌的,不仅要赶制新衣,府中里里外外要焚香洒扫。
孙嬷嬷在院子里给下人们分发红包,所谓红包就是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争先恐后地挤到孙嬷嬷身边领钱。
季晚凝则在房里守着一方矮几穿针引线,锦缎上的如意云纹已经完完整整绣好了,她用指尖轻捻金线打了个结,剪去线头,捧起来仔细端看。
前阵子卧病在床时她就想着给贺兰珩缝一条岁朝纳福腰带,以感谢他冬猎时救了自己。
季晚凝的纹样画得精妙,女红却勉勉强强,绣在锦缎上不远如纸上好看,不过在孙嬷嬷的指点下也终于拿得出手了。
她把腰带放在了箱笼里,等贺兰珩回来时给他。
除夕夜,府中阖家欢聚,吃年夜饭,喝屠苏酒,贺兰淳德请了乐班和戏班来府上轮番登台,通宵酒筵歌席。
贺兰珩忙着应酬,脚不离地,下人们也在厅堂与厨房之间穿梭不停。
过了子时,终于清闲了些,小阮来房里找季晚凝,她正独自一人守着暖炉看话本。
小阮拉着她的手道:“晚凝姐姐,快来,去放爆竹啦!”
外面霜雪飘寒,季晚凝不想离开暖和的房间,冲小阮摇摇头,让她跟其他人一起去放爆竹了。
窗外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绝于耳,季晚凝放下话本,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钻进被子里等贺兰珩,可困意止不住地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辰,流萤般的灯烛晃了几晃,房门被推开了,贺兰珩走进寝室。
季晚凝恍恍惚惚地睁开倦眼,支撑着手臂要起身给他更衣,却被按回到了榻上,头顶响起了贺兰珩低低的声音:“新年有什么愿望?”
季晚凝困得迷糊,懒得下榻写字了,无意识地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胳膊,轻轻拉过他的手腕,在手心里写:“想看灯。”
看花灯,上元节长安的花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了。
写完后她收回手,一裹被子,又昏睡了过去,几缕绸缎般的柔顺发丝拂在雪颊边,鼻梁秀气挺巧,浓密的眼睫垂着。
贺兰珩立在榻边,掌心里酥酥痒痒的,他微微合拢五指,俯身给她掖了掖被角,抬步走进了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