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珩回到芙蓉苑门口,领着季晚凝和容嫣进入园子,来到紫云楼前。
这里围满了人观看百戏表演,耍绳戏的、叠罗汉的、踩高跷的,眼花缭乱。
驻足看了一会儿,一个侍女上前来请他们去彩霞亭,于是一行人沿着湖畔长长的游廊走到尽头。
长公主正和几个女官围坐在一起,身后的美少年们执扇的执扇,捏肩的捏肩。
季晚凝不由好奇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十七八岁的样子,个个清秀标致,手指如玉竹一样按在肩上灵活而优美。
她暗叹,长公主可真会享受。
容嫣悄悄附在她耳边道:“我看他们不如我阿兄和宋监察好看,胜在数量多,又乖巧听话。”
季晚凝掩口笑了笑,心想还是乖巧听话的好,像贺兰珩那样疏冷严厉的她可受不住。
这时身后响起一声沉闷的低咳,她回过头,见贺兰珩五指虚拢作拳抵在唇下,看着她的目光里藏了一缕阴霾。
季晚凝轻抿双唇扭回头,容嫣吐了下舌头,拉着她找座位。
“容嫣,晚凝,坐我旁边来。”长公主招手道。
“表姑,我来啦!”
两人在长公主身侧一左一右坐了下来,贺兰珩则坐在对面。
长公主不似冬猎那日时威严的样子,一派闲适随意,桌上的女官也都有说有笑。
四周是灯火通明的湖面,湖上飘荡着成百上千的水灯,山光水焰,与岸上的灯笼交映成趣。
湖畔站满了人,除了权贵外还有很多难得有一日自由的宫女们,在岸边放着水灯。
亭子里的桌上摆着上元节的传统点心,丝笼、火蛾儿、玉粱糕,还有荔枝煎和山橘子。
容嫣十分熟稔地拿起来就吃,季晚凝见状也没拘束,拈起一颗荔枝煎放进了嘴里。
“御宴宫里全是些老头子,没意思,我便上这儿躲清净来了。”长公主抱怨了一句,又道,“晚凝,这些点心合不合你口味?还想吃什么,我让尚食局的人再去做。”
季晚凝嫣然一笑,点了点头。长公主待她好得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前阵子得了那些赏赐,将来出府以后她不用再担心生计,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晚凝,你想不想来公主府做事?只要你来,我便提拔你做女官。”长公主侧头看着她,满眼真诚。
季晚凝闻言一怔,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能抱上长公主的大腿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进了公主府再想出来就不容易了,行事恐怕也不大方便。
长公主见她犹豫不决,给少年们递了个眼色。两个美少年会意,走到季晚凝身后跪坐下来,一个双手搭上了她的肩,另一个则给她剥橘子,往她唇边送。
正在暗自权衡的季晚凝吓了一跳,瞬间两颊飞红。
贺兰珩不动声色地抬眸,那捏肩的少年突然感到飞过来一记眼刀,后颈凉飕飕的,打了个寒战,怯生生地收回了手。
“我不同意!表姑你把她抢走了,以后我怎么找她玩啊?”容嫣嘴里塞着糕点,含含糊糊地抗议道。
长公主笑道:“这还不容易吗,公主府离你那么近,你什么时候想来玩,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容嫣想了一会儿,被她说服了,嗫嚅道:“也不是不成。”
可毕竟晚凝是阿兄的婢女,还得征求他的意见吧,她偷瞄了眼阿兄。
贺兰珩墨染般的英眉压着漆黑的凤眸,默然不语地看着季晚凝。
季晚凝一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目光,感到一团浓浓的乌云正在袭来,她垂下眸闪躲开了。
刚刚在芙蓉园门口,季晚凝亲眼看见他把她和容嫣丢下,独自去寻九公主,把她围在角落里,举止十分暧昧。
将来他尚了公主,她作为贴身婢女肯定要随他一起,九公主视她为眼中钉,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收拾她。
季晚凝的眸光黯了一黯,抬头望向长公主,刚要点头同意,就听贺兰珩沉声道:“晚凝与我还有一年半的契约,等契书时限到了,再由她自行定夺。”
“一张纸拦不住本主,”长公主道,“本主只需要晚凝点头。”
说着她露出慈柔的笑容,拉起了季晚凝的手。
贺兰珩薄唇抿成了一线,湖上的水灯映在他眸底,如同簇簇幽灼的炽火。
他有些后悔带她去冬猎了,他原本计划让季晚凝在酷爱射猎的长公主面前露个脸,获得长公主的青睐,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有所倚仗,但并不是现在就放她走。
此外,他本以为长公主不会参与朝堂宫廷的权斗,可她暗杀晋王的阴谋被他发现了,不知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危险的行径,他不能让季晚凝卷进去。
而最重要的原因,他得在谶书案彻底了结之前看住她。
贺兰珩指节轻扣,道:“殿下若决意破坏规矩抢人,那此前我帮你的事便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