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须臾,从旁边的铺子买了杯热腾腾的苏子饮,朝她走了过去。
到近前时,季晚凝似有所觉,回过头,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望着他,清光流转,在华灯下熠熠生辉。
她迎上一步,含笑冲他福了福身,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主仆间的礼节。
贺兰珩喉结微滚了一下,把苏子饮递给她道:“容嫣呢?”
季晚凝抬起手朝不远处指了指,容嫣还在执着地和那群贵女们猜灯谜。
贺兰珩看了眼她空空如也的双手,道:“想要吗?”
季晚凝轻轻点了点头,柔颜陷在雪白的绒毛里,眸底闪着殷殷的星光,比她刚刚的笑要真实得多。
他走到摊铺前,这个铺子不是刚才季晚凝玩过的那家了。这家的灯更为精致,答对最难的一题可以获得仙音烛,烛台转动时会发出清妙悦耳的声响,宛如仙音。
铺前纷纷拥拥围满了人,都想摘得这盏仙音烛,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有人答对。
贺兰珩看了眼谜题,略作思索后,掏出几枚铜钱扔进几乎装满的陶罐里,随后说出了答案。
那本是满脸春风的商贩一惊,把题牌翻了过来。季晚凝一看,分毫不差,唇畔瞬时漾起了笑意,眼里盛满了星光。
商贩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仙音烛取下来递给贺兰珩,而贺兰珩却把目光投在了角落里的另一盏灯上。
“我要那盏。”他指着一只玲珑可爱、憨态可掬的兔子灯道。
围观的众人满脸讶然,交头接耳,商贩错愕道:“郎君,你确定吗?”
季晚凝杏眼圆睁,他脑子是不是坏了?她就想要仙音烛!
她赶忙从商贩手上把仙音烛抢了过来,柳眉轻拧,抬眸不满地瞪了贺兰珩一眼。
贺兰珩看着她嗔怒的样子轻笑了一下,随即又答了一道,摘得了兔子灯,提在自己手里。最后给容嫣赢了一盏转鹭灯,容嫣喜不自胜,提着灯到处炫耀。
“阿兄,晚凝,要不要去玩投壶?”容嫣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周遭的女郎们的目光频频投向贺兰珩,早就听闻贺兰珩才貌双全,此时满眼倾慕,只见他缓带轻裘立在灯火阑珊处,萧萧肃肃如雪中松,风神俊美,卓尔不群。
女郎们手中握着团扇半遮粉面,起哄相邀道:“是啊,郎君,一起去投壶吧。”莺声燕语,笑声如铃。
贺兰珩看向身侧的季晚凝,她手里捧着苏子饮,眼睛盯着远处卖小吃的铺子。
“不了。”他语气疏淡。
女郎们失望地叹息一声,望着季晚凝手里的仙音烛羡慕不已,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容嫣拉去玩投壶了。
美食的香味随风飘来,季晚凝循着香气沿街流连,她自己身上没有几个钱,每到一处小吃摊前,拿起糕点,贺兰珩在后面给她付钱。
吃饱喝足,季晚凝走走停停,观赏街道中央的灯火。
贺兰珩跟在她身侧,她斗篷边缘一圈细软的兔毛若即若离地擦着他的手背和指尖。
她斗篷边缘蓬松的兔毛被夜风拂动,若即若离地擦过他的手背与指尖,轻飘飘的,带着些微绒软的痒意。
贺兰珩没有避开,如此他便能知道她一直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
临街的茶肆中,宋聿怀正和三五友人一起围坐饮茶,他漫不经心地倚窗而望,无意间看见季晚凝笑意盈然地从街上走过,他端着茶瓯的手微微一顿。
季晚凝拢着斗篷正往灯火表演的方向走,突然被一道清隽的身影挡在了去路。
她险险收住脚步,仰面一看,对上宋聿怀温润清致的眉眼,他站在面前,青衫磊落,身后是流动的光影与人群。
季晚凝眉尖不期然地蹙起,这是被他缠上了?她当即旋身往回走。
贺兰珩在跟着她转身间,目光泠泠地睨了宋聿怀一眼。
宋聿怀望着她的背影,立在原地如松风水月,青色袍衫盈了一袖夜风。
季晚凝对周遭的热闹失了兴致,兀自加快了脚步,贺兰珩紧随在她身侧。
“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乎命乎,逢天时而生。”
一个如清泉漱玉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话音甫落,贺兰珩指尖上兔毛的触感突然消失了,他眉心微折,转过身。
只见季晚凝辍然止住了脚步,回眸顾盼,与宋聿怀四目相汇。
贺兰珩提灯的手蜷起,看着季晚凝朝宋聿怀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
他的眸光寸寸下沉,适才宋聿怀念的那首诗词出自《鼓琴歌》,原来她的乳名不是莹莹,而是荧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