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珩接过来,上面写着:“待君成亲后我便出府,可好?若衙中有需要我相助之处,随时可寻我。”
每个字都如此刺眼。
纸张边沿微微皱起,筋骨分明的手背上细长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
他立在窗前,长发如泼墨,清辉将他俊拔的身形染成了孤清的冷色,眸色深邃而幽凝。
虽然一句话也没说,空气却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见他久久沉默,季晚凝收了笔砚,缓缓走到在他面前,解了腰带,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拨开了襕袍。
他身上淡泊的沉香中透着一股凛若冰霜的气息,她不经意抬眸看他,烛光下眉眼轮廓深刻,深色的里衣裹着俊健的肌肉线条,宽而薄的双肩将衣料绷出两道折痕。
贺兰珩手一抬,将那张纸扔进了烛台,火舌瞬间将上面的字吞噬干净。
他垂眸,巡过她的脸,定在她略带不安的秀眸上。
“前有长公主,后有宋聿怀,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
声音压得极低,又冷又淡,似是诘问,实是警告。
季晚凝羽睫轻轻颤了一颤,她不是想毁约,只是想避开九公主罢了,可九公主是他未来的妻子,让她如何说呢。
至于宋聿怀,她又没同他说什么,还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季晚凝轻移微步,走到净房前撩起帘子,表示她不想回复他的话。
贺兰珩漠然地移开目光,走了进去。
再走出来时,沾了水汽的脸更加白如冷玉,唇色浅淡,襟口微敞,露出两道锋利如刃的锁骨。
季晚凝拿着澡巾迎上去,他视若无睹,擦着她的肩袖掠过,不言不语地躺在床上。
床榻已经铺好,薰球也暖了被褥,季晚凝默默上前将帘帐放下来,熄了灯,回到自己的卧榻上。
贺兰珩透过薄纱帘帐看了她一眼,敛回视线,阖上了眼。
夜色虚明,雪似碎玉一般悄然飘落,浮光如银,在帘上雕镂成星星点点的斑影。
贺兰珩浅眠着,朦胧中感到身边睡了一个人,身子温温软软,呼吸轻柔地泼洒在他颈间。
他稍微一动,她便贴了过来,附在他耳边气若幽兰:“三郎,荧荧好冷,都怪你不给我被子。”
月光凉如冰凌,描摹出她凝白无瑕的脸颊,菱唇若朱樱一点,单薄的衣襟间露出一段皙润如脂的秀颈。
如月中聚雪,雪中绽梅,清极生艳。
“不是给你被子了吗,还闹。”他低声道。
她轻眨鸦羽,俏生生地回:“被子也不如你暖。”
清袅绵软的声音入耳,搅得他酥痒难耐,他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臂膀一抬,把季晚凝揽进了怀里,紧紧裹住,贪恋地嗅着她鬓发的香味,五指深入她柔软的发丝里。
他英挺的鼻梁沿着她的发顶滑下来,在她额心落下了一个吻。
季晚凝枕在他的颈窝里,仰面望着他,眸里浮着碎玉般的星芒,语声幽幽:“三郎,我渴了,你倒水给我喝。”
贺兰珩用指腹抚着她的嘴唇,捏起她的下颌,俯首吻了上去,细细啄她花瓣一样的唇,滑入她口中将每一寸浸润。
他食髓知味,翻身撑在她身上,十指相扣,唇齿厮磨。
在绵长的吻中,他等待着她下一步的指示。
黑暗里,季晚凝秋波流转,推开了他,潋滟的双眸忽然黯下来:“三郎你待我一点也不好,我要去找别人了。”
他死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双臂撑在她头顶。
“要去哪?你只能留在我身边。”他声音暗哑,眼尾泛起一抹殷红,心口如上弦的弓一样绷紧了。
“你弄疼我了……”
她含嗔带怨地瞪他一眼,他堪堪松了力道,便眼看着她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渐渐消散,那柔软的触感从他的掌心中流逝,任他怎么紧抓都无济于事。
夜漏滴落,空灵清响。
贺兰珩忽地睁开眼,房中黢黑岑寂,身侧的床褥空无一人,冰凉如故。
沉水香消,轻暝笼寒,梨云梦已远。
他缓缓坐起身,迷乱的神思逐渐清明。
他将帘帐拨开一道缝,季晚凝正侧卧在榻上,乌发铺在线条起伏的身子上,将小脸窝在被子里,熟熟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