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凝被她盯得一个激灵,心想长公主不会还在误会她和贺兰珩吧?贺兰珩都说了对她无意,而她自己更是无心情爱,脑子里只有翻案和复仇,哪有工夫想别的事。
女郎们无不惋惜道:“可谁不知道贺兰大理眼光甚高,回绝了多少上好的亲事,而且我听说上元节的时候,圣人要给他和公主赐婚了……”
因着那晚闹得鸡飞狗跳,女郎们在长公主面前不敢直言,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这么一提,长公主又想起贺兰珩对她以怨报德的事,嗤之以鼻道:“本主就看不惯他那副冷心冷情又倨傲自矜的样子,不像贺兰大郎,容貌虽有几分相似,但大郎性子却温纯恭顺。”
季晚凝是第一次听说贺兰大郎,长公主说起他时眼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软。
一旁的九公主近来正为婚事心神不宁,她对长公主的情绪很复杂,姑母是长辈,她不能硬来,可刚刚听姑母的意思,她心里仍装着第一任丈夫,看来她不过是把贺兰珩当成替身而已,根本不喜欢他。
于是九公主心思回转,这时候推波助澜一下,说不定姑母就放弃了。
她忙从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了一个粉盒,双手捧着递给长公主道:“皇姑,你搬去了公主府,可能还不知道近日宫里风行一种驻颜丹,珍贵得紧,这是我求了阿娘好久才分给我的。侄女心里惦念皇姑,不敢独享,便孝敬皇姑吧。”
长公主垂眸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就听八公主道:“我听说过这驻颜丹,好啊,九娘你有这好东西不先送我。”
九公主笑道:“阿姐你刚刚有孕,还是少服这些为好,等你诞下孩子后,我再求阿娘送你一盒。”
另一边一个贵女道:“我阿娘也有,听她说等了好久花了几千贯才买到的,吃了不过一个月,脸上的皱纹都淡了。”
“真有什么神奇?你阿娘在哪买的?”
女郎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长公主按了按眼角,辞让道:“我还年轻呢,如此珍贵的东西九娘自己留着用吧。”
九公主本是割爱讨好姑母的,谁想她还不要,她又把手伸了伸:“我不用,紧着皇姑。”
这时进士们入场完毕,季晚凝对她们的话题无甚兴致,倚在窗边看着外面,长公主也继续观看仪式了,九公主这才讪讪地收回手。
靳然是最后一个垫底的,他眼里没多少喜色,若不是倚仗父亲,他可能连官都没得做。这倒是次要的,姚絮的名次比他靠前十几名,他颇感脸上无光。
天子和考官、宰相恭贺了进士们之后,选了薛探花和姚絮两个相貌俊秀的去折花。
郑贵妃此次来杏园宴主要是为了给九公主选驸马,圣人迟迟不下旨,她不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
薛探花尚未娶妻,一表人才,又出自世家大族,郑贵妃对他很满意。
季晚凝将注意力转移放在了下首的朝臣们身上。
离天子最近的那个胡须很长,举止棣棣,沉默寡言却顾盼有威,应该是朝中地位最高的,可能就是郑彦元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面容清癯,眉毛像扫帚的大臣正啜着茶,时不时撩起眼往天子那边扫,形容猥琐。
他侧边的则是一个宽脸官员,天庭饱满,鼻若悬胆。
季晚凝面上不显,一颗心却砰砰直跳,手心却微微沁汗,这两人就是宋熙和吴道坤。
让她意外的是,近十一年过去了,吴道坤的面容看起来只不过长了几岁而已,精神矍铄,相比之下宋熙就沧桑了许多。
过了片刻,宋熙放下茶瓯,用手扶着腰,似乎有些费力地撑起身子来往外走去。
季晚凝趁着没人注意,溜出了厢房,执扇半遮住脸,悄悄跟在他身后三丈之遥,尾随他来到了花园里。
只见他四下张望,随即目光定在了一个青年身上,疾走几步,来到那人跟前。
季晚凝跟了过去,藏身在树后,那青年正是宋聿怀。
“你怎么躲到这儿来了?今日来了那么多贵女,可有相中的?”宋熙道。
“她们是来看新科进士的,跟我有何关系。”宋聿怀把头撇到一侧,语气冷淡。
“你这是什么态度?”宋熙皱眉,“你已经十九了,今年必须把婚事定下来!”
宋聿怀道:“阿姐二十才成亲,儿还早。”
“你姐要等东宫选秀,是以我让她待嫁到二十,你又不需要!”宋熙疾言厉色道。
宋聿怀默然以对,暗暗攥了攥双拳。
“你若没有相中的,那就为父来定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熙一甩袍袖,旋身往回走。
季晚凝见他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了,马上佯装赏花,一路沿着杏树林往湖边走了去。
宋聿怀喉结滑动,对着宋熙的背影道:“儿确有倾意之人。”
宋熙回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问:“谁家的女郎?”
宋聿怀语气缓和了些许:“只是她身份低微,还望父亲成全。”
宋熙脸色一沉:“不成!你若心悦,就等娶了正妻后纳为妾室。”
“阿耶若不同意,那儿就不娶。”宋聿怀神情坚定。
“你敢!你这是不孝!”
宋聿怀清眸半垂,唇角浮起一丝冷然的苦笑,声音低沉:“若不是因为你,儿现在已经娶了她。”
若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背友求荣,揭发陈澍,荧荧也不会沦落至此。
“你说什么?!”宋熙没听懂他暗藏的意思,只当他又犯浑,怒不可遏地扬手要打。
宋聿怀拂袖转身,抬步往杏林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