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和众人一齐举杯,一饮而尽。
林夙之走进杏林,垂柳堤岸边,姚絮牵着一个女郎,女郎低头含笑,不知说了什么,女郎娇俏地拍打了他一下。
林夙之认出那女郎是吴道坤的女儿吴六娘。
她还在姚府时,姚母就想高攀吴家,常邀吴六娘来府上做客,后来终于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
姚絮曾拉着林夙之的手起誓,说绝不会娶她仇人的女儿,也不会为了仕途攀附吴家。
林夙之看着两人在树下打情骂俏,心中翻江倒海,锥心地痛。
姚絮若有所觉地将目光向这边转来,脸上的笑意一凝,与吴六娘低语了几句,朝着林夙之走过来。
林夙之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杵在原地,看着他走来,帽上簪着花,意气风发。
“夙之,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嫁人了吗?”姚絮诧异道。
林夙之一怔:“谁跟你说我嫁人了?”
“阿娘告诉我你出府嫁人了,我这才死心,同意了和吴家的婚事。”姚絮道。
明明是姚母把她卖到了青楼,但林夙之纠结了一番后不打算告诉他了,覆水难收,即便告诉他又能如何?
“你答应过我不娶吴家人。”林夙之眸光不住地颤动。
“夙之,我食言了。阿耶在朝中依附吴尚书,吴尚书肯将女儿嫁进姚家,阿耶岂能错过这门婚事。”姚絮眸光微垂,“何况六娘心悦于我,我不忍辜负她一片心意。”
林夙之双手紧紧扯着绣帕,强忍着哽咽道:“我懂了,不打扰你二人了。”
这时吴六娘走上前,对林夙之道:“你已嫁,他已娶,你就别腆着脸纠缠他了。”
林夙之自知理亏,垂下头拔腿就走。
“你别走,我倒要问问你,你今日来是不是为了私会七郎?”吴六娘咄咄逼人道,“尽管你儿时与七郎订过亲,如今你是罪臣之女,奉劝你离他远点,免得耽误他的仕途。”
姚絮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六娘,算了。”
林夙之转身道:“吴娘子放心,将来我不会再纠缠他了。”
“你既然嫁人了,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你家里的穷汉养不起你了?”吴六娘步步逼近,走到林夙之面前。
林夙之咬住唇:“对不住,我这就回家。”
见她单薄纤弱的身子转了过去,姚絮止不住地心疼,低声唤道:“夙之……”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阔步冲上前来,一拳挥向了姚絮,姚絮直直跌倒在地上,半张脸瞬时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抬头看去,讶然道:“靳兄,你这是做什么?”
吴六娘见状,顾不上林夙之了,连忙扑到姚絮身上查看他的伤势。
靳然一把揽住林夙之的肩头,俯晲着二人道:“本公子方才琐事缠身,让我家娘子自行来赏花,不想触了霉头,本公子这就带她回家。”
“怎么是你,难道她嫁的人就是你?”吴六娘张口结舌。
“你以为呢?”靳然紧紧攥住林夙之的手。
林夙之满面绯红,掐了下他的手心,他却死死不放。
“你刚才说谁是霉头?别忘了要不是我阿耶,你们靳家哪有今日,忘恩负义!”吴六娘怒视着他,“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你竟敢打二甲进士,明日我就让阿耶弹劾你,看你还有没有官做!”
“那你大可试试。”靳然嘴角一挑,“你敢再刁难我娘子一次,本公子就打他一次,劳烦吴娘子看好你家郎君。”
姚絮颤颤巍巍地坐起身来,安抚吴六娘:“算了,此事本是我的错。”
“算了什么算了,我定要让他滚出长安,永远回不来!”吴六娘咬着银牙道。
靳然置若罔闻,拖着林夙之的手往杏林深处走远了。
暮色渐浓,滚滚如墨蚕食着天际,暗红的夕阳铺淌在曲水中。
林夙之甩开他,道:“多谢靳四郎相助,我该走了。”
靳然上前,宽阔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住。
“走哪去?跟我回家。”
林夙之垂眸,往后撤了一步,提醒他道:“靳四郎难道忘了吗,我是你仇人的女儿。”
靳然勾起嘴角:“你父亲的事跟你无关,况且他人已经不在了,你又孑然一身,给我做个妾室没什么大不了。”
这段日子里他久久寻不见她的人,摧心剖肝一样,他想通了,决定退让一步。
林夙之蛾眉低蹙:“我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以后不会了。”靳然喉结攒动,声音低柔。
林夙之退到墙角里,断然道:“我已恢复良籍,不愿做妾……”
靳然忽然勾过她的腰肢,将她圈禁怀里,攫取似的吻堵住了她的唇。
随即他舌尖一痛,殷红的血顺着唇角淌了出来。他舔舔嘴角,复又低下头,缠着她,辗转在血腥气与香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