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把我当傻子骗吗?”季晚凝张开猫爪一样的五指,抓挠他的脸。
贺兰珩腾不出手闪避,亏得她的猫爪不痒不痛,便由她肆意发怒。
他把她抱回卧榻上,将她不安分的身子放好,解释道:“因着上回你在大理寺犯的案子,他怀疑你的身份,以此要挟我,我仅是权宜之计。”
季晚凝半躺半卧在榻上,染醉的星眸水雾氤氲,脑子里昏昏懵懵的,如一团乱麻,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听起来能自圆其说。
她感觉发火刚发了一半就他被浇灭了,心中憋闷,强忍着胃里不断翻腾的呕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解了干渴。
然后又在心里细数他的种种不是,以前的旧账还没算清,就说最近,他把她困在院中看得那么紧,自己却夜夜笙歌,整宿不归。
心绪百转千回,她秋波流转,定在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上,将一肚子不满化为一句:“贺兰珩,我讨厌你!”
说罢将茶壶塞回他手里,一头倒在了下去。
贺兰珩拽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望着她一脸酡红的怒容,眼尾衔了抹纵容的浅笑:“你坑骗了我那多次,但我不讨厌你。”
季晚凝喉头一噎,心虚地拢了被子盖住脸,只露一双翦水美目在外面滴溜溜地转动。
见他脸侧挂着几道略微泛红的抓痕,她在被子里抿嘴轻笑,笑得鸦羽乱颤,把脚伸出被窝蹬了他一下,语气倦懒道:“我头晕死了,我要睡觉,你起开……”
贺兰珩抓住她裸露的脚腕,塞回了被子里,在榻边静静坐了半晌,见她呼吸均匀,睡得不省人事,才起身熄灭了灯烛。
……
春阳高照,窗棂上光影斑驳,一束金辉刺在季晚凝酣睡的眼皮上,她紧闭着眼不想睁开,恍惚中感到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她极为勉强地掀开被子,起身下榻,晃晃悠悠地摸到案几边,案上放着一碗醒酒汤,已经凉了,她捧起来一饮而尽,倒是十分爽口。
刻漏显示现在已经将近日中了,季晚凝扣起指节敲了敲肿胀的太阳穴。
她扫了眼贺兰珩的床榻,依然空着,被褥整齐地叠起来,一如往常。
今日是旬日,他本该休沐在家里的,想必昨晚又没回来。
不过还好他不知道她昨日出门玩去了,还喝得酩酊大醉回来,要是被他撞见不知会怎么罚她呢。
挂在窗边的雪媚娘在笼子里扑扇着翅膀来回跳跃,估计是饿了,季晚凝走过去抚了抚它的羽毛。
只听它扯着脖子用清脆的嗓音叫唤:“贺兰珩,我讨厌你!贺兰珩,我讨厌你!”
“?”
季晚凝倏地愣住了。
好在贺兰珩不在屋里,不然她恨不得立刻捂住它的嘴。
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教它说的?寝室除了她以外平常只有东义、北苍、孙嬷嬷能进来,有时小阮会来找她,但不会独自进来。
孙嬷嬷和北苍不可能做这种事,小阮和东义就更不可能了,借他俩十个胆也不敢。
季晚凝思来想去,那便只剩容嫣了,估计她又跟贺兰珩闹了别扭,偷偷溜进来捣的鬼。
她不由担心,贺兰珩要是发现了定得罚容嫣抄书,容嫣一准会跑来找她埋怨一通。
她赶忙洗了把脸醒了醒神,拎起雪媚娘的笼子推开房门,准备先把它挂到自己房里帮容嫣遮掩。
外面煦色韶光,暖暖地铺洒在院子里,容嫣正提着竹篮,做贼心虚地猫在花丛中摘花。
季晚凝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容嫣骤然感到后背一阵酸痒,惊得一下跳了起来,转身一见是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容嫣抚着胸口道:“晚凝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阿兄回来了呢,我一大早就看见他出门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季晚凝微微敛眉,他昨晚回来了?
她回忆了一下,昨日她在宴会上喝醉了,上了长公主的马车,一路颠颠簸簸,晕得她险些吐在车里。
后来进了宣阳坊,换乘一顶小轿把她抬回贺兰府,之后无论她怎么冥思苦想也想不起来了。
应该是小阮把她搀回屋里的吧?贺兰珩怎么偏偏昨日回来了,她不敢想象当时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幸好她没看见。
容嫣好奇地逗弄笼子里的雪媚娘,雪媚娘跟她挺不见外的,很争气地喊了一嗓子:“贺兰珩,我讨厌你!”
容嫣吓得抽回了小手,抬起头来看着季晚凝道:“这、这是谁教它的?可千万别让我阿兄听见。”
季晚凝怔住了,听这意思不是她教的了?可除了她还能有谁?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容嫣灵机一动,对着雪媚娘循循善诱道:“贺兰珩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英才盖世,宰相之器……还有院里的花是东义摘的,听懂了吗?”
雪媚娘歪了歪脑袋:“贺兰珩,我讨厌你,听懂了吗?”
容嫣嘴角抽搐了一下,季晚凝忍俊不禁,眼睛笑得弯弯的,抬手轻掐了下她的脸蛋。
容嫣又不厌其烦地教了它好几遍,最后负气地挽住季晚凝的胳膊道:“不管它了,咱们去染蔻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