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凝抬眼,平静的语气里透着杀机:“别急,下一个就是他。”
吴道坤见她软硬不吃,狠狠道:“你果真是奸臣之女,如此是非不分,心狠手辣,我虽与宋熙不对付,但陈澍欺君纵敌,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你骗人!”
季晚凝双手举起刀,对准吴道坤怒目圆睁的左眼插了进去。
“啊!!!”
吴道坤光滑饱满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凄厉的惨叫声充斥了整个地道。
“当年你把钉子钉进阿耶左眼里,现在也叫你尝尝这滋味。”
季晚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带着一股悲凉,新的血溅在脸上,顺着光洁的额角流下来。
她瘫坐在原地,所有力气都随着最后那一刀倾泻殆尽,耳边只有自己浊乱的喘息声和吴道坤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在空洞的地道里回响。
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没有预想中复仇后的快意,而是跌进了一片更深的迷惘。
怎么可能,父亲怎么可能招供?她隐忍十一年,步步为营,只为找到真相为家人洗清污名,可吴道坤的话却让她所有的坚持瞬间崩塌,这一切与她所想全然背道而驰。
地上的火褶子在风中摇曳不停,石壁上映出一道拉长的玄色影子,以长剑支地,蹒跚地一步步移近。
贺兰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吴道坤左眼里的障刀上,这一刻才明白她当初用同样的手法杀死袁大,其用意是以眼还眼。
他走上前,擦过季晚凝失魂落魄的背影,俯身拎起奄奄一息的吴道坤,步伐略显滞重地走向火场,扬手一掷,将他的残躯扔进了熊熊大火之中。
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喉间猝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支撑身体的长剑随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季晚凝从混沌中陡然回神,站起身朝他飞快跑了过去,火光照在他血肉模糊的身躯上,动心骇目。
“贺兰珩,你快醒醒,快站起来啊!”
季晚凝伏在他身上,不停地摇晃,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气若游丝,她回头冲着洞口大喊,“来人啊——”
……
几日后的大理寺里围满了人。
“都先别急,一个一个来,按长幼排队。”卫庚坐在堂中维护秩序,“老人家,你是第一个,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阿桃。”一个老妪答道。
不多时,阿桃就从厢房里被领到了正殿,见到老妪后热泪盈眶,上前抱住了她瘦弱的身子:“阿婆!”
“让我看看你,怎么这么瘦了?”老妪摸着她的脸,滚下两行热泪。
阿桃为她抹去眼泪,道:“我没事,只不过辟谷了几日,死不了人的。”
“他们欺负你了没?”
“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打回去!”
祖孙二人在这边因团圆而有着说不完的话,卫庚继续为前来领孩子回家的长辈们核对名册,一一把人从暂时收留被囚孩童少年的厢房里带到前衙来。
那几名供血人也已请医师前来包扎上药,保下了他们的性命。
百姓依次领到了自家孩子,大理寺用从炼丹坊里搜出来的钱财分发给他们权作抚慰。
与家人团聚的孩子们面带倦意,眼中闪着劫后余生的光芒,低语声、啜泣声、庆幸的呼气声交织在一起。
百姓带来了鸡蛋粮食,装在竹篮里送给卫庚。
“感谢卫少卿!大理寺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自杨司浦死后,卫庚就升任了大理少卿。
“贺兰大理真是个称职的良官!京兆尹和刑部尚书,还有从前那个罗逊都不是好东西!死有余辜!”
“对了,贺兰大理怎么没来?”
“听说他因为这次拘捕受了重伤,也不知人怎么样了,老天保佑平安无事!”
这时阿桃想起与自己同房的那个少女,心生疑窦,走上前问卫庚道:“卫少卿,我在地牢里时有一个哑女与我同屋,我怎么没见着她?”
一旁的鱼墨道:“她是咱们贺兰大理的婢女,这次行动就是她以己为饵,深入虎穴,协助大理寺完成了营救和追捕。”
阿桃心想,怪不得她举止奇怪却又气定神闲,她走了之后马上就有不良人来给她开门了,原来是她救了所有人。
“那她叫什么名字?”阿桃问道。
贺兰珩不让鱼墨透露,鱼墨便想着敷衍过去。
卫庚对上少女真诚而殷切的目光,脱口而出:“季晚凝?”说罢又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
阿桃拨开人群,站在中央朗声道:“诸位,这回不仅是贺兰大理救了我们,还有他的婢女季晚凝。我同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若不是季娘子智勇双全,与贺兰大理里应外合一举歼灭了狗贼,我们现在还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供血人的血也早已流尽了!”
她的话在人群中掀起了波澜,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不想这一个婢女竟有这般胆识!”一个老翁抚须道。
一旁的大娘也道:“了不得,这个季小娘子为民除害,做了件大好事啊!”
不出几日,坊间邻里、酒肆茶馆里将炼丹案添了一抹传奇色彩,迅速传了开去,季晚凝和贺兰珩成了长安中津津乐道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