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季晚凝惊讶道,“你确定我的名字被知道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担心自己被宋熙盯上,见林夙之笃定地点头,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或许福祸相依,在被宋熙盯上的同时,“针”也在暗中布局。
“茶肆里说书的场场人满为患,还说你被吴道坤折磨致残,我都快急死了,忙不迭递了拜帖来看你。”
季晚凝气笑了:“胡说,那说书人为了赚钱哗众取宠、添油加醋,受重伤的是贺兰珩,不过这几日他病情已经稳定了,放心。”
“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就好。那话本就是与我同坊的一个秀才写的,回头见到他我得骂骂他。”林夙之蹙眉道,“晚凝,你快给我讲讲炼丹案的来龙去脉,我也要写话本。”
季晚凝斟上茶,道:“那你拿到的可是第一手消息,不能输那秀才。”
“这是自然。”林夙之胸有成竹道。
季晚凝思忖了一下,低声道:“十一年前吴道坤因我阿耶手中的密信严刑拷问他,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我想隐晦地夹带在话本中,引谶书主谋出洞来寻我,如此一来,那人或可和宋熙成掎角之势,于我们有利。”
林夙之笑意微敛,眼神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自离开靳然、大赦天下之后她有了立足之本,如今偏安一隅,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本可以远离过往的仇怨。
可每当想起妹妹不明不白地惨死在掖庭,每当午夜梦回,看见她的尸身爬过来向她求救,一如《长安异闻录》中所写的一般可怖,林夙之就于心难安。
她神色黯然道:“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亲妹妹林昔之在掖庭为奴,去年被人莫名害死了,我怀疑《长安异闻录》里写的中毒的宫女就是她。”
季晚凝大吃一惊,道:“你妹妹是不是知道什么宫闱秘辛才被灭口?”
林夙之轻轻摇头:“我也想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可掖庭宫人都讳莫如深。”
“我一定要为妹妹报仇。”她决心已定,抬眸望向季晚凝,“我能指望的人便只有你了。”
季晚凝握住她发凉的手:“你放心,我不会放弃。”
……
贺兰珩倚在床上,面前放着一张棋案,几上静置着一副棋枰,执着棋子自奕。
里间的锦幔轻轻拨动,一抹春色溜进了静谧的轩室。
贺兰珩掀眸,见季晚凝施施然走了进来,鬓间插着一朵芍药,显然是刚刚折下来戴上的,眼底衔着笑,杏脸绽出桃花般娇楚的颜色,葳蕤生光,想来与林夙之相谈甚欢。
她在床沿坐下,手肘支在棋案上托腮看他下棋。棋枰上黑白交错,左右互搏,难分胜负。
澄静柔和的春光从窗棂透进来,铺陈在贺兰珩冷瓷般的病容上,白得几近透明,英朗的眉目褪去了平日里的锋锐与倨傲,显得十分清贵,执棋的手如折竹般修长,筋骨分明。
一盘棋几乎下满,贺兰珩停了下来,收回手。
季晚凝盯着棋枰,拿出笔砚问他:“哪方赢了?”
贺兰珩浮起一个浅笑:“我赢了。”
季晚凝瞄了他一眼,写道:“白子黑子不都是你?黑子更多,所以黑子胜,对吧?”
贺兰珩点点头,虽然并不是以这么简单的规则论胜负,但确实是黑子赢了。
“那是不是因为君偏心黑子?”
季晚凝落笔,抬眸眨了下羽睫,睫毛上覆着一层融融金光,眸中如映珠玑。
贺兰珩看着她,徐徐启唇:“或许吧。”
季晚凝写道:“不如郎君教我弈棋吧,这样养伤时我可以陪君下棋,不至于无聊。”
贺兰珩颔首:“好。”
季晚凝执起一枚黑子,一边下,贺兰珩一边教她规则,一局棋结束,最后白子胜出。
“你不是偏心黑子吗?”季晚凝柳眉半蹙,没有写字,脱口而出道。
贺兰珩牵了牵唇角:“再来一局。”
季晚凝执的黑子胜出,她弯起眉眼,露出一排珍珠般的牙齿。
开心了片刻后,玲珑的心思微转,她恍然大悟,像小狐狸一样看着他:“郎君的听觉恢复了?”
贺兰珩默然不语,垂眼将一一棋子收进棋奁里。
季晚凝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杏眼圆睁:“你是不是装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