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眼神恳切,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片刻后,他的唇角不自觉扬起,露出个浅淡的微笑。
雨夜里他站在漫天水雾中,一如无数个从前并肩仰望星海的夜晚。
果然是5335号,他还是一点没变。
休鲸笑起来,紧紧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微干涩。
“怎么长高这么多?”
温不寒鼻尖酸涩,湿润的双眼终于落下泪来,他死死抱住他,背对着厅员们失声痛哭。
“哥,你去哪了?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了,好怕再也见不到你。”温不寒收紧胳膊,将脸紧紧贴在他肩头抽泣,“哥,我好想你。”
斜斜的雨丝落在眼睫上脸颊上,休鲸也有些鼻酸。
双臂紧紧环住面前这个少年,他微笑回应:“我也很想你。”
“温不伤,你弟糊涂了?”谢知怀的声音似乎从天边传来。
一道蛮力忽然把两人分开。
站在一旁目睹一切的温不伤面色已经与夜色无异,“温不寒,你到底有几个哥?”
本就不大的伞已经无法容纳三个人,休鲸退了退,隔着雨幕瞧见对街的厅员们正神色各异盯着这里。
“……”他一手抵着温不寒的肩,冲他使了个眼色,把人推开,“注意影响。”
温不寒觑了眼温不伤的脸色,悻悻道:“哥,我跟你一起押送他。”完了又小声添了一句,“行吗。”
“温不寒。”温不伤冷下脸。
温不寒露出个乞求的笑容,“哥,求你了。”
温不伤把伞塞到温不寒手里,淋着雨大步走到厅员面前。
“都散了吧。”他冷声说,“今晚的事绝不能透漏,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
众人默契地齐声答:“不用,长官。”
事情最后以温不伤挥手谴退雨中众人为结尾。
休鲸懂事地坐到后排,望着雨幕出神地想着该怎么越狱。
温不寒被温不伤按到主驾驶上,冷着脸叮嘱了句:“好好开,别耍小聪明,否则吊销你驾照。”
与哥重逢的温不寒满腔兴奋被他浇灭。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满脸不可置信,“哥!你不能这样!”
休鲸一手撑着脸,闻言笑出声,“哎,温不寒,你还会开车了。”
温不寒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通过后视镜对他乖巧地笑。
“当然。”
温不伤坐到休鲸身边,关上车窗,“好好开你的车。”
可以见到温不寒已经是意外之喜,休鲸暂时不去想之后的事,忽略掉身旁新任圣秩厅副厅长身上的低气压,他一连串问了年轻的司机好几个问题。
“你怎么逃走的?还有人跟你一起吗?”
“当时我探测到1号深夜离开的消息,试着从那个路线离开,很意外地成功了……但是很快被发现了,事情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去找你。”温不寒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我藏了很久,最后在霜晨被不伤哥捡回去了。”
听起来过程十分曲折,休鲸轻声说:“没事就好。”
“是啊。”温不寒停在红灯前,揉了揉手腕,“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哥,你呢?我一直以为你死在那场爆炸里了。”
碍于身边有人,休鲸拣了几句讲:“爆炸后我见机逃走了,在唱德打了一阵子工,也还行,马马虎虎。”
温不寒“哦——”了声,踩下油门启动车子。
“这几年没有研究所的仪器保持身体机能,你有生病吗?会影响寿命吗?”
“不会啦。”温不寒笑笑,“抵抗力低一点而已,我最近……”
“温不寒。”一直坐在一旁垂眸看终端的温不伤忽然出声,“我查了下你的卡。”
温不寒忽然噤了声。
休鲸扭头,身旁的温不伤慢条斯理把终端收起,温声问:“你的钱呢?不是存了很多吗。”
“这……”温不寒忽然局促起来,讷讷道,“花完了……”
休鲸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没有一点作为嫌犯的自觉。
“花完了?”温不伤语调恰到好处的疑惑。
“嗯。”
“这是好事。”温不伤对弟弟露出个笑容,“你给我解释下,拿它干了什么,我明天再转你点。”
温不寒状似痛苦地捂住额头,“哥,我开车呢,别打扰我。”
一直以来吵闹不休的温不寒终于安静了,虽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
也许每一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孩的零花钱去向都是个谜。
温不伤单手支着下巴,半睁着眼看车窗外的雨景,神情恹恹。
休鲸试探着问:“我得坐多久牢?”
温不寒踩着油门,向后仰了仰身子,回答道:“哥,我听说议长放话要让你牢底坐穿。”
休鲸:“……”
“哥,你现在可是议会的红人。”
“好吧。”他耸耸肩说,“初会就没想过把我捞走吗。”
休鲸回忆被抓捕的场景,并没有沈光与苏缜的身影。初会不应该想方设法帮自己解决牢狱之灾么?实验体被抓最该着急的人居然如此沉得住气,是已经有办法解决了吗。
温不寒十分心大,毫不遮掩道:“哥,我会想办法的。”
“温不寒,你想干什么?”温不伤十分温和地问。
“哥。”温不寒苦着脸,语气恳求,“这是我的家人。”
休鲸沉默地垂下头。
“温不寒,殿下不跟我计较私自收养你的事已经是额外开恩。”温不伤认真劝说这个幼稚的弟弟,“我不能再放过他,否则你要如何自处?”
温不寒张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要因为我觉得为难。”休鲸微笑着对温不寒轻声说,“把我送到看守所就好,今晚可以见到你我很开心……我已经做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就算明天立刻去死,也不觉得遗憾。”